夜幕正浓,室外伸手不见五指。

    室内寂静无声,只有姜得豆的手快速划破空气引起的极微弱的唿悠声。

    姜得豆必操胜券,可手才抬了一半,却被一道力气打了回来。

    她猝不及防,手被打回在自己胸口,而手里的针也径直没入了自己的胸口。

    “……”

    “唔……”

    她一声闷哼。

    沈一杠听见了。

    他用火折子点了蜡烛。

    借着他的烛火,室内亮起来。

    他将蜡烛移到她面前,暖橘的光映出了她的脸。

    漂亮的脸,不可思议的眼。

    她微张着蠢瞪他,面色极为复杂。

    胸口插着个小银针,在烛火的照映下一亮一亮的闪着光。

    他的脸隐匿在烛火后,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姜得豆已经没心思猜沈一杠是怎样发现她要伤他并且还给予反击的。

    她把银针拔下来,扯了扯领口,露出伤痛处给他看。

    “似是有毒,这个角度我自己没办法祛毒。”她闭着眼,没去看他。

    意有所指之意已经很明白。

    希望他来帮她吸毒。

    他顺着她领口看去。

    她胸前围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那是他昨夜亲手给她围上的。

    白色纱布上方有个小小的针眼,针扎得蛮深,针口处有一小笮鲜血。

    红色的血和她雪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晃得他眼睛有些疼。

    “……”

    针口位置很尴尬。

    锁骨之下,胸口之上。

    沈一杠视线自然上移,落到她的脸上。

    “我一个阉人,怎可玷污你的清白。”他拒绝了她:“不妥。”

    姜得豆紧闭的眼皮颤了颤:“性命面前,不谈清白。”

    “……”

    沈一杠没有回应。

    姜得豆睁开眼,对上了沈一杠若有所思的视线。

    其实她根本没有让他吸毒的必要了。

    醉饮黄泉入血生效,她已经感染,可她必须要把沈一杠也拉下水。

    沈一杠断不能留在宫里。

    万一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旁人,宫里就那么大点地方,很快就会传到九千岁耳朵里。

    以九千岁多疑的性格,一定会细查她,不管她在哪儿,九千岁都能把她揪出来。

    她必须断了沈一杠和九千岁联系的路。

    “请沈内侍再救奴才一命。”她再次请求。

    声音有些颤。

    言辞却格外诚恳且郑重。

    沈一杠细细盯了她两眼。

    “唐突了。”

    他终是应了她。

    可是他却没有行动。

    “站上来。”他伸手指了下旁边的板凳。

    姜得豆看了眼矮脚板凳,了然。

    他个子很高,趴她胸前必要弯腰垂背很是不雅。

    姜得豆站了上去。

    这样的高度,令她和他平齐。

    沈一杠稍稍低了头,嘴唇凑到她胸前的针口处。

    姜得豆复杂地看着他。

    他鼻梁很高,睫毛很长,嘴唇很凉,表情淡得像是在做一件在平常不过的事情。

    即使现在亲密如此,但看他的脸,也没有羞与人说的旖旎与龌龊。

    平常她不喜他苦大仇深的气质,可此刻却感谢他的冷漠,这让她不会太过难堪。

    她移开了视线,看向一旁。

    姜得豆盯着他手里的烛火,看它明明暗暗闪烁交替。

    不知过了多久,他退后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奴才欠沈内侍的。”她整理衣物,话说得郑重:“如果有机会,奴才一定会报答。”

    她这句话说得是真心实意。

    她知道自己对不起他。

    把一个对她有两次救命之恩的人拉下了水。

    “虽说是无奈之举,但到底是轻薄了姑娘。”沈一杠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沈某对你不住,作为补偿,沈某告诉姑娘一个秘密。”

    姜得豆向他望去。

    视线相撞的瞬间沈一杠笑了一下:“姑娘手里的醉饮黄泉是假的。”

    他不笑的时候面色冷,笑起来时姜得豆却深感寒意倍增。

    “……”姜得豆被寒意席卷了全身:“假的?”

    他慢悠悠地说:“不巧,我也是来拿醉饮黄泉的,就在姑娘进来前,我刚用假的掉包了真的。”

    在姜得豆目瞪口呆的惊愕里,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小瓶。

    “真的在我这儿。”他说。

    姜得豆盯着他手里的白玉小瓶看了好一会儿。

    白色的瓶身泛着寒冷的微光。

    和她手里的一模一样。

    但他手里的那个才是真的。

    醉饮黄泉是没有贴标识的,可他却一眼就看穿了她拿的是醉饮黄泉。

    说明他了解醉饮黄泉。

    而他来得又比她早。

    她拿得显然是已经被他替换过的醉饮黄泉了。

    她浑身发冷。

    她以为他是一个普通的太监,可显而易见,他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