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要拿醉饮黄泉?”她声音隐着惊惧。

    沈一杠微微一笑,不答,把醉饮黄泉重新放回了怀中。

    “既知我是中的假的醉饮黄泉,那你还……”姜得豆低头愣愣看了下胸前,上面还残留着被他吸吮过的触觉。

    有些痛,有些痒。

    她重新望向沈一杠,带了些怒气:“你为何方才不说?”

    “我劝过姑娘的,我说过不妥。”沈一杠回以无辜姿态。

    姜得豆:“……”

    沈一杠又说:“是姑娘你执意要我救助。”

    “……”

    姜得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用力拂袖而去。

    “钉——”

    硬物落地的声音响亮传来。

    姜得豆回头,发现是自己腰牌从袖口里甩出来了。

    腰牌正安安静静躺在地上。

    三个大字明晃晃映入眼帘。

    ——姜得豆。

    再往下还有一行小字。

    连枝殿洒扫太监。

    不知道沈一杠有没有看见。

    其实看没看见也没太大意义了,光姜得豆三个字,就已经把她暴露得干干净净。

    姜得豆怔在原地,面色渐沉。

    时辰在两人寂寞间无声游走,许久之后,沈一杠弯腰捡起了腰牌。

    他伸出手来,将腰牌递到姜得豆跟前,不慌不忙,丝毫未见惊慌。

    “我是不是活不成了?”

    像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第4章 . 第4 “记住,非奸佞不可杀。”……

    第四

    姜得豆没接腰牌。

    她冷冷盯着沈一杠,控制不住杀意。

    沈一杠由她凝视,神色很淡,没有因为她眼里的不善而有什么改变。

    姜得豆紧紧闭上眼。

    脑海里不停闪过谢家家规——不得滥杀无辜。

    内心天人交战许久,她缓缓睁开眼,面无表情地接过腰牌,没看沈一杠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最终是教养战胜了杀机。

    海公公在莲花巷等着,见她来,迅速迎了上去:“如何了?”

    “我腰牌被他发现了。”姜得豆说,声音恹恹,颓废之意很浓。

    海公公脸色骤然一僵。

    “他发现了你身份,此人万万留不得了。”

    姜得豆咬咬唇,没有彻底拒绝,只是说:“让我再想想。”

    然后姜得豆逃命似的回了连枝殿。

    回了寝室,她关好门,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

    她是有了私心的。

    她故意在海公公面前表现得犹豫不定,没有拒绝就等同于接受。

    海公公一定会帮她处理掉沈一杠的。

    或许,海公公现在已经开始对沈一杠下手了。

    姜得豆一把捞起被子蒙住脑袋。

    心里乱成一团。

    留着沈一杠,对她来说祸患无穷。

    她不想冒险。

    可是闭上眼,她总是想起父亲的脸。

    谢家还在时,她常常穿着男装陪父亲在市井穿梭,有次路遇地痞,痞子们洋洋洒洒地大声交谈,说九千岁英明神武,骂谢国公等是伪君子只知道逢迎皇帝。

    她怒。

    登时便甩了鞭子去抽打痞子,鞭鞭奔着要害。

    一向对她包容宽厚的父亲第一次冷了脸,他拿剑斩断了她的鞭子,将她卷上马背,一路快马扬鞭挟回府。

    那天,他差点对她动了家法。

    在两个哥哥的求情下,她免了刑罚,改为在祠堂罚跪。

    起初她并不服气。

    “他辱我谢家!”

    父亲问:“他是贼寇吗?”

    “不是。”

    “他可有杀人放火、残害他人?”

    “不曾。”

    “他可有祸害朝堂?”

    “……没有。”

    “谢家的剑是用来去寇除佞的,不是让你欺辱无辜弱小。”

    她懂父亲的大义,可她认为小错也是错,也该受到惩罚:“可是,他辱我谢家!说谢家是——”

    父亲低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言语冲撞你便要打骂,如此暴戾和九千岁一党有什么区别?”

    “……”

    父亲站在他身前,声音重重抛下。

    “记住,非奸佞不可杀。”

    “……”

    黑暗中,窝在被子内的姜得豆睁开了眼。

    父亲之言,一字一句,犹言在耳。

    沈一杠不是贼寇,不曾残害他人,更没有霍乱朝堂。

    甚至,他还对她有恩。

    “……”

    姜得豆掀开被子,脚踩进鞋内,推门而出。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跑向莲花巷,海公公已经不知去向,她愣了一下,沿着莲花巷往太医署赶。

    行至一半,她看到了海公公。

    海公公踉踉跄跄,走得不是很稳,她向他赶去,走近了闻到一股子血腥味。

    “海公公——”她忙上去接。

    他肩胛骨处插着一把断箭,黑色的箭柄,箭柄断裂处是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