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这们这一劫难,是过不去了。

    “……”

    “看在大家都是瑜州人的份儿上,我给你们透个底。”游医背对着月亮举起菜刀,他借着月光欣赏着坑坑洼洼的刀身:“你们谁也跑不了。”

    他命人给他们嘴里灌药。

    他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喝下汤药。

    他见难民们面露恐惧,于是好心解释。

    “不用怕,这只是让你们失去力气而已,你们的感觉不会受到丝毫影响,平时怎么痛的,现在就会怎么痛。”

    难民软趴趴地躺在地上。

    七歪八扭横了一地。

    沈一杠站了起来,他捏着刀,按照就近原则,抓了离他最近的那一个。

    “对了。”他轻声笑笑:“我没杀过人,身子骨又弱,过程会很慢,你们多担待。”

    -

    这一日。

    苦寒山血流成河尸骨成堆。

    啼哭哀嚎绵绵不绝,惨绝震彻山谷。

    年轻的游医亲自动的手。

    用他的钝刀,一点一点,磨下了难民们的头。

    他从难民窟出来时,身上没有一处干净地方,哪里都是血渍。

    他已被鲜血浸透。

    苦寒山忽然吹来一阵强烈的怪风,阴冷幽寒。

    风力很大,他的披风在他身后随着风高高飞扬,衣服上的血被摇出,随着风肆溅。

    烟雨在他身后提着灯。

    血水飘在他脸上,细密的像是在下雨。

    血水蒙了他的眼,他视线受阻,模模糊糊看着前方被烈风席卷的人。

    他好像是他的主子,可又好像不是。

    他的主子……

    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风来的诡异。

    烈得像刀。

    吹在沈一杠脸上像是厉鬼伸着指甲在抓挠。

    似是这漫山的亡魂在向他索命。

    沈一杠却分毫不怕。

    若是冤魂能报冤。

    他怎会多年冤苦无处伸。

    霍家数百口人的冤屈是否能得报。

    全在他身上了。

    他提着滴血菜刀,站在高高的山头仰天长笑。

    他的笑声盘旋在苦寒山上方的天空,久久不散。

    “哈——”

    “哈——哈——”

    这笑中有血。

    这笑中有泪。

    欠的债,是时候还了。

    第15章 . 第15 叛逆。

    第十五

    沈一杠没有回别院,怕这满身血污惊到姜得豆。

    他跳入了河水中。

    “砰——”

    激起水花一片。

    烟雨身上被溅到些许,顿时寒彻入骨,他被冰得有些头疼。

    烟雨紧跟着踏入水中,走了两步停了下来。

    水流湍急,打在他的小腿上,腿肚瞬间冰得发硬。

    “公子,上来,你身体受不住的。”他伸手去扶沈一杠。

    沈一杠拨开他的手:“无碍。。”

    牙齿轻磕在一起,冰寒之苦隐隐约约。

    烟雨:“……”

    他知晓劝不住沈一杠。

    他好像也从未劝住过沈一杠。

    在烟雨顾念不安的眼神里,沈一杠一点点向水底探了下去。

    很快,他整个身体彻底被水流淹没。

    烟雨咬咬牙,往河水中心走去:“我陪您!”

    沈一杠将头探出水面,抛给他一句:“上去。”

    尾音略重,不容置喙。

    “……”

    烟雨在岸边坐了许久。

    他看着月亮一点点隐去,看东方的红霞渐渐升起。

    一直到太阳温煦的光映在河面上,沈一杠才从水中出来。

    日头渐盛,旭阳遍布,可这苦寒山还是一如昨夜般血气弥漫。

    苦寒山是住不下了。

    他们将别院迁至永宁城外一处的竹林小院。

    他们身边都是男人,照顾姜得豆总有些不方便。

    于是挑了两个女孩儿来。

    ——春华和秋实。

    和他们一样,她们也是因九千岁而家破人亡的可怜人,走投无路时被沈一杠所救,给她们寻了处安身之所。

    她们在当绣庄做些闲工。

    工钱不多,但包吃包住,绣庄名义上是老照的产业,实际背后老板是沈一杠。

    沈一杠还有许多这样的铺子。

    正正经经的平凡生意,里面都是无家可归的人。

    大都是女人。

    男人们没有这样安稳。

    他们追随着沈一杠,为复仇大业奔波筹谋,隐姓埋名,或混在宫中,或匿在他处,做了亡命之徒。

    沈一杠原本不准女人参与其中。

    可如今姜得豆病卧床榻,身边不能没有女人,这才选了两个人出来。

    小院是霍家蒙难后,沈一杠无处可去时搭建起来的临时住所。

    很是简陋。

    但地处隐蔽,不易被人打扰,是个不错的容身之所。

    竹屋门匾上的字也是他提的,上面写着竹屋的名字。

    ——别来山海。

    风马牛不相及的四个字,烟雨不懂:“公子,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