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沈一杠说。

    烟雨便也没多想。

    只后来,他时常见到沈一杠对着门匾发呆,一看就是半日,面无表情,眼神厚重而沉闷。

    如今重回别来山海,烟雨奇异地发现,沈一杠竟很少对着门匾发呆了。

    他大多数时间都陪在姜得豆身边。

    烟雨跟在沈一杠身后。

    看他将一包山水忘细细拆封成数十包。

    烟雨不解:“公子,何不一次性喂完?这样分好麻烦呀。”

    “稀释了服用温和些,不会损害身体。”沈一杠手上动作未停,耐心地归拢着草药。

    “如果一次性服用完会怎样?”

    沈一杠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停下动作,认真思索了一瞬,答:“易头晕。”

    山水忘虽说没有毒性,但会消减人的记忆,毁灭人的意志。

    和毒别无二致。

    他起初研制山水忘,是想用给父亲的。

    他真的恨透了父亲总为他人忙碌。

    他想,若是父亲能忘掉一切,忘掉医术,忘掉霍家百年传承的医者仁心。

    只知道他是他的父。

    或许……

    父亲就能陪在他身边了。

    他做好山水忘时,恰逢霍老爷回府。

    霍老爷那日刚从外地回来,风尘仆仆,带着一脸的倦容,他却没卧床休息,而是率先来看霍奉天。

    他敲开霍奉天的门。

    霍奉天来迎他,一张脸格外的冷。

    霍老爷当场拧了眉。

    他虽然陪他时间不多,可知子莫若父,他还是了解他的。

    霍奉天虽然总摆着一张臭脸,但见他时,眼里的喜悦从未少过。可这会儿,他眼里没有他归来的欣喜。

    霍奉天极力摆着和平时一样的表情。

    可霍老爷还是一眼就看出他强压在冷漠外面下的慌乱。

    霍老爷查了霍奉天的房间。

    霍奉天极力阻拦,被霍老爷以更强硬的态度制止。

    他的山水忘被查了出来。

    霍老爷天赋不如他高,但行医数十年,他深谙各草药功效。

    五味子、天麻、当归……

    越查,霍老爷的脸色越重。

    全是消减感知力,令人麻木的药。

    药本无毒,可做麻醉之用,以减轻痛苦。

    可那么多药聚在一起……

    药性之烈,他甚至都不敢想。

    霍老爷怒目睁眉。

    “你竟炼毒!”

    因对霍奉天关注甚少,霍老爷对他是内疚的,在他面前,虽没有表现很亲切,但也是和蔼的。

    这是霍奉天第一次见父亲怒容。

    他手指紧抓着衣服下摆。

    无措,却又顾着面子不想认错。他耿了下脖子,试图争辩:“我……”

    “啪——”

    霍老爷一巴掌落了下来。

    用力极大,他右脸被打得一偏,瞬间火辣辣的。

    “……”

    他猝不及防。

    怔在原地。

    脸上痛,心里更痛。

    他原以为父亲会后悔打他。

    可父亲没有。

    他没有上前抚慰,也没有软化了话语。

    父亲的声音一如刚才。

    怒气并没有消减半分。

    父亲沉静而威严地对着他说。

    “吾儿阿天。”

    “霍家医者仁心,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若是你再炼毒,便不再是我霍家儿郎。”

    霍奉天:“……”

    他不敢置信扭过脸来,双目睁得极圆。

    愤恨、不甘、惊讶……

    还有满眼的悲伤。

    他险些咬碎了牙根。

    “你不要我?”

    他声声质问:“你怎能不要爱你超于一切的儿子呢?!”

    霍老爷认真打量着他这个叛逆期极为漫长的独子。

    他很久没有看到他这样鲜活的表情了。

    他小时也曾这样鲜活,脸上也有喜怒哀乐,会软软叫他父亲,窝在他怀里撒娇。可在他懂事起,他就一直是一副冷冰冰、谁都不爱搭理的模样。

    “谨记,医者忍心。”霍老爷终是心软。

    他伸手,在霍奉天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拍,手指落在他肩上,紧紧握了一握:“莫要断了你我父子之缘。”

    “……”

    霍奉天再不敢炼毒。

    那包山水忘,被霍老爷锁在了密室里。

    霍府灭门许久后,霍奉天趁夜潜入过霍府,霍府被掠夺得什么都没剩下,就连草木都被人拔空。

    密室里的东西也没能得以保全。

    那瓶山水忘也不见了踪影。

    密室里全是血渍,墙上留有刀剑的痕迹。

    处处都能显示在这里曾发生过怎样惨烈的激战。

    烟雨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不能啊,普通百姓怎会连密室都能找到?”

    霍奉天指了下墙上一道细长深邃的划痕。

    那是只有材质极好的利刃才能捅出的,百姓们连普通的刀剑都买不到,最会有如此好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