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烟雨豁然开朗。

    霍奉天点了点头。

    密室空间不大,只能容纳十几人。

    他的父亲不会死在这里。

    以父亲的性格,他只会让女子和小孩躲进这能有一线生机的密室内。

    而他自己,定会和家丁一起面对被饥饿和死亡冲昏了头脑的百姓。

    他死于他最爱的百姓之手,被百姓用破烂不堪的利物,一点点地、活生生磨死。

    父亲心思纯净,不懂人心凶险。

    他一定不会料到,九千岁还会派人再来搜查,他安排在密室的老弱病残并没能逃过一劫。

    霍奉天摸着刀印,闭了闭眼。

    如果他当时没有离开霍府,霍家一定不会落得现在这个样子。

    难民初时在门口喊叫时,他便会制造毒烟。

    谁来谁死。

    他根本不会让这些人有机会进府。

    他宁可不做霍家人。

    也不会让人伤害霍家半分。

    如果他在……

    霍家也许还是不能逃过一劫。

    但霍家绝不会横死在百姓手中,只会死于九千岁的追杀。

    那样父亲至少不会死得那么绝望,那么痛苦。

    他甚至都不敢想,父亲被他最爱的百姓折磨致死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霍家蒙难至今。

    他只回了一次霍府。

    他对着霍老爷的卧房连连三拜。

    额头重重磕向地面,愿这厚重大地能把他的心事传给九泉之下的父亲听。

    “砰——”

    “砰——”

    “砰——”

    他抬起头来,身子挺得笔直,额头的血经由眼睛流了一脸。

    远远一看,似是血泪。

    他瘦弱的身体在风中挺得笔直,风吹乱了他的衣,扰乱了他的发。

    碎发在他眼前摇摇晃晃,鲜血在他脸上游走。

    他一身的狼狈,唯眼神坚定不移。

    “今日起,我不再是霍家儿郎。”

    “我乃永宁沈一杠。”

    “沈一杠所行之事,皆于霍家无关。”

    “……”他眼眶微红,眼里水汽朦胧。

    他轻勾了下嘴角,风轻云淡一笑:“霍老爷,您安息。”

    他离开了霍府。

    再也没有回去过。

    沈一杠开始肆意炼毒。

    第一副毒药,他是为自己练的。

    药力极大,喝下后病了整整一月。

    浓药改变了他的肤色,他从黝黑的霍奉天,短短一月便成了肤色极白的沈一杠。

    隐去了身上最明显的体质肤色后,他入了宫。

    -

    沈一杠将一份山水忘调和成二十份。

    每日一份地给姜得豆喂下。

    二十份。

    二十天,她就能醒来。

    待她醒来,他还能陪她一段时间后再进宫为皇上治病。

    可才第十天,烟雨就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公子,不好了!”

    沈一杠轻喝:“安静。”

    他退出姜得豆的房间,关了门,又往前走了些许。

    确定不会打扰到她,他这才问:“何事?”

    烟雨脸色非常不好:“宫里传了信儿,皇帝病危。”

    沈一杠一惊。

    “这才十日,怎会病危?”

    他弄出来的病,他最是清楚。

    病来得极快,会快速陷入昏迷,如果不服用他的汤药,二十五日病危,三十日死。

    神仙也救不了。

    可现在才短短十日……

    “九千岁寻遍了名医,可皇帝病始终不见好,他怕皇帝就这么死了,于是……”烟雨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

    “他给皇帝屋里燃了合欢香,安排了美人儿进去。”

    “结果……”

    “进行到一半时皇帝忽然吐了血,当场晕厥。”

    沈一杠:“……”

    九千岁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是怕皇帝不行,急着留种了,好继续拿捏朝政。

    先前永顺皇帝怕九千岁借种,让后妃和他人苟合怀孕。

    所以他颁布了一条规定。

    他每次与人共赴巫山云雨,都会让周宝年登记,次日贴在大殿殿门上,文武百官上朝时都会看到。

    并且一月内都会派心腹盯着该妃子,确保其不会偷人。

    若心腹离奇死亡,他便认为妃子这是暗中偷了人在杀人灭口,会杀了该妃子。

    虽然把皇家密事公之于众很丢脸,但至少能保他一命,让九千岁无法在这事上做手脚,更无法令嫔妃不明不白有孕生子。

    现在他缠绵病榻,无力盯梢防控妃子,九千岁便送了人来,正是喜得皇子的好时机。

    只要成事。

    他就有的是手段让妃子怀孕。

    谁想合欢香太猛,皇帝身体受不住,竟吐了血。

    妃子被周宝年当场斩杀。

    九千岁急了。

    皇子的事儿没成,皇帝还病危……

    英雄帖一遍一遍发着,便求名医。

    奖赏从重金改为了加官进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