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豁出去了。

    就算谢兰兰恨他无能又如何,那是世道的错,奸臣横行,他也无奈。

    他要恢复谢兰兰的身份。

    哪怕这会置她与险境。

    他不能接受谢兰兰嫁与他人。

    他本以为谢兰兰会震惊,也许会有点高兴,毕竟谢家百年士族,地位资历摆在那儿,谢国公嫡女,多高贵的身份。

    出乎他意料,谢兰兰没有。

    她甚至都没什么反应。

    她标志柔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近乎懵懂得问了句:“是谢兰兰又如何?”

    永顺皇帝深感不可思议,也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堂堂名门贵女,怎可嫁给一个阉人?”

    近乎质问。

    尽管他极力控制,可还是有些许的恨其不争流露出来。

    “他一个阉人!”永顺皇帝低斥,“阉人!”

    阉人。

    饱含轻视与侮辱。

    姜得豆习惯性弯起的嘴角平了下来,眼里对于君王的热忱褪去许多。

    “陛下。”她声音沉重。

    永顺皇帝:“……”

    他感到了她态度变得冷落。

    姜得豆问:“平疫乱、清君侧的那个人是谁您还记得吗?”

    “……”永顺皇帝不出声。

    细长的眼扫在她的脸上。

    “陛下。”

    不知是这屋内的地龙太盛,还是别的什么,姜得豆只觉得一身的血都被烧了起来。

    她是站着的,又离皇帝有些近,这个角度她难免是俯视他的。

    大不敬。

    她往后退几步。

    永顺皇帝说:“回来,就站这儿,离朕近一些。”

    若放以前,姜得豆会跪在他面前,以免俯视皇帝的情况出现。

    可这会儿,她跪不下去。

    姜得豆垂眸,由上而下看着永顺皇帝:“镇北军周将军原有四子一女,四子接连战死,五个孩子仅剩周凝一个。周将军将独女托付进京,您可曾护住她?”

    永顺皇帝一滞。

    他不太习惯被人俯视,这个姿势,让他有种被压一头的不适感。

    她问的话,令他更加窒息。

    永顺皇帝面上和煦的笑垮了下来,但语气还算温柔:“朕宫外的权力还没收回,可进宫的话,她未出阁的少女常驻宫内又不太妥帖。”

    这种情况,护不住周凝,他不觉得有所愧疚,他已经尽力了。

    姜得豆说:“沈督主救下了她。”

    永顺皇帝拧眉。

    姜得豆还在说:“他为她治好了隐疾,也给她提供了安稳的环境,她甚至能像在边关那样做她的大小姐,肆意张扬地在永宁穿梭。”

    永顺皇帝视线沉了下来。

    薄唇不悦地抿在一起。

    姜得豆把永顺皇帝的反应看在眼里,她不是不知永顺皇帝已经到了生气的边缘。

    她还是想把话说完。

    她说。

    “陛下,九千岁怕是早就知道微臣是谢兰兰了。”

    “可是您瞧,微臣现在活得多轻松。”

    “是沈督主。”

    “是他为微臣遮住了刀剑风雨。”

    永顺皇帝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偏偏姜得豆跟瞧不见一样,她红润的双唇还在张张合合。

    “您护不住的,他能。”

    “您做不到的,他能。”

    “他从来都不是残缺不堪的,他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大胆!”永顺皇帝呵斥,声音不算大,但也不小。

    门外的周宝年和秋实听到了,俩人齐齐一怔,对视一眼,而后快速跪了下来。

    永顺皇帝终是怒了。

    他给了她太多机会,她却依旧不收敛她的攻击性。

    他取下腕间的佛珠出来抡在指尖飞快摩挲着。

    佛珠上有寺庙里常年供奉的沉水香的味道,和他身上的伽楠香缠绕在一起,气息厚重沉闷,这让他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永顺皇帝硬弯起一点嘴角,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暴戾。

    他用力抚摸着佛珠。

    抬眸,眼神精准锁定姜得豆。

    “你是谢家唯一幸存者,若你不再生育,谢家岂不是要绝代于此?”

    “你如何向九泉之下的谢家先祖交代?”

    “而且。”他深吸一口气,重重道,“小兰,你与朕,是有婚约的。”

    姜得豆:“……”

    她美目圆瞪,又惊又怕。

    从永顺皇帝的表情来看,他说的是真的。

    她双手紧紧揪住衣摆,茫然地攥住。

    永顺皇帝把她的不安和抗拒收入眼底,他叹了口气,到底是心疼她,软了声调:“先前朕不知晓你的身份,如今已经寻到你,必会付出一切来护你安生的。”

    姜得豆张了张嘴。

    永顺皇帝知晓她要抗婚。

    “谢家素来重信守诺,谢国公若在世,定不会眼睁睁看你悔婚的。”他搬出谢家先祖来压她。

    姜得豆闻言,倍感失望,她呼吸有些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