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她焦虑了半日的猜测几乎被坐实。

    “你会有孩子。”霍奉天看出她的不安,大手抚上她的脸,安抚性摩挲。

    他说:“或许,那孩子会很像你。”

    尾音颤抖泄露了些许兴奋。

    不安得到了验证。

    谢兰兰胸口剧烈起伏:“你要夺阿凝的孩子?”

    后院有孕的女人很多。

    谢兰兰知道,霍奉天瞧不上那些孩子,甚至在他眼里那根本不是孩子,不过是他用来证明他有生育能力、他是男人的道具。

    甚至他不一定会让那些孩子生下来。

    ——除了周凝的。

    在周凝有孕初期,霍奉天就隐隐透着激动。

    他说,“兰儿,那是我们的孩子。”

    那时,谢兰兰就觉得不安。

    这个唯一在霍奉天称为孩子的孩子,不止是用来证明他男人身份简单。

    谢兰兰那时想提出质疑,却选择了沉默。

    她对霍奉天还保留了一份信任,她相信他对帮助与他的镇北军、周凝还是有善意的。

    于是,她没有多说什么。

    可现在,他彻底挑破了他伪善的面具。

    “不可以,那不是我的孩子,是阿凝的,你不能!不能剥夺阿凝做母亲的权力。”谢兰兰坚定地拒绝,“而且,我们早就说好了的,不能抢她的孩子。”

    说到最后,声音失控地拔高。

    她有些歇斯底里。

    不单单为周凝。

    更为霍奉天。

    这个她又敬又爱的男人,她曾视之为英雄的男人,原来与她并不同道。

    他不是为了反抗压迫抵抗恶势力。

    他是爱权力。

    他享受甚至沉迷掌控一切。

    谢兰兰扯下他在她脸庞温柔抚摸的手。

    “周凝没害过我们。”

    “镇北军没害过我们。”

    “他们甚至是我们的盟友,你不能这么对他们,不能背信弃义。”

    谢兰兰字字郑重。

    霍奉天抱起她打走到查案旁坐下,他把她放到自己腿上,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端了杯茶凑到她嘴边。

    谢兰兰凝视他。

    他风轻云淡地回视,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许久。

    谢兰兰轻饮了几口茶,霍奉天这才把茶杯放下,拿着软帕细致地擦拭掉她唇边的水渍:“兰儿,别急,你先听我说。”

    “其一,于私。”

    “市井所传之事。流言蜚语万千,可唯独此事必须重视。”

    “毕竟世人不会允许一个没根的阉人登上九鼎之位。”

    “你有孩子,是最好的证据,此流言会不攻自破。”

    谢兰兰满心无奈。

    果然,霍奉天不惜破坏名声也要放出借人怀孕的消息,就是为了逼她答应要一个孩子。

    他笃定了她心软。

    他知道她不会看着他在两权斗个你死我活之时不去帮他。

    谢兰兰知晓霍奉天是无论如何也要给她一个孩子。

    她不是很追求天伦之乐。

    孩子不过是锦上添花。

    没有孩子也可以过得很快乐。

    谢兰兰接受养育孩子,不接受夺他人孩子:“若你需要我有一个名义上的孩子,那可以是弃婴,可以是其他,不用选阿凝的孩子,那时阿凝的孩子,是我的侄子。”

    “后院那些女人所怀骨肉,都是他人之子。”霍奉天大多时刻都听谢兰兰的,唯独此事,他没有让步的意思:“唯有周凝,是你谢家血脉,是霍府众多子嗣中唯一一个有我们血肉的孩子。”

    他把谢兰兰渐渐沉重的脸色收入眼底,话语顿住,短暂地纠结了一瞬,再次开口:“只有把她归在你名下,做你我之子,我才会毫无保留地爱这个孩子,尽毕生所学养育扶持她。”

    谢兰兰满眼的抗拒。

    “但这一切一切的优待,都是建立在她同你的万千联系上。若是没有与你的牵连,此子只会同后院那些女子所出一样。”霍奉天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乌黑黑的夜,没半分星光,“——半道夭折。”

    谢兰兰重重一颤。

    这不是单纯的威胁,这是他的实话。

    霍奉天的目的是至高无上的皇帝宝座。

    他不会任由那些来路不明的野孩子继承他辛苦得来的皇位,后院那些女人的孩子,不可能顺利长大。

    霍奉天重新转回视线,谢兰兰的颓败失望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语气轻柔下来。

    说出来的话没有因此而圆滑,它依旧锐利,无情,抛开来看全是利益。

    “其二,于公。”

    “我素来只信奉自己,他日登高,必会大权尽揽,岂会由他处势力壮大。”

    “架空镇北军是早晚的事。”

    “若作为周凝之子镇北军后人,她必定会因此对我心怀怨怼。对于一个与我有间隙的人,我怎么会允许她平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