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慎安痴慕谢昭华多年,江夫人此番是为儿子探探口风。

    若谢夫人还没挑好中意的郎君,她可是要替儿子说亲的。

    林如芝闻言掩帕一笑:

    “劳江夫人记挂,小女的及笄礼在二月,这亲事啊,也谈得八九不离十了。”

    有太后做媒,林如芝放心得很。

    江夫人心底一凉,却撑着笑:

    “是哪家的公子?谢夫人竟瞒得这样好,一点儿也不叫人知晓。”

    夫人们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谢夫人快说说定了哪家的公子?”

    “是宣王爷的世子,刑部的宣小侍郎,待昭华及笄后呀,也该正儿八经张罗起来。”

    林如芝徐徐道出。

    宣王和安阳大长公主的嫡子,位分确实尊贵,诸位夫人见家世比不过,也就歇了心思,转而夸起宣祈来。

    那股子恭维劲儿,仿佛她们不曾传过宣祈“不是断袖,就是不举”一般。

    林如芝放了话后,消息飞一般传遍了京都,继而,传到了刑部。

    今儿是腊月廿八,官员应完今日的卯,除夕休沐便开始了。

    休沐将至,刑部近日清闲得很,员外郎姜复瑜见宣祈不在,凑到众人面前,一副长舌妇的模样:

    “诸位可知,咱们大人要定亲了!”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昨日下值归家,家中夫人倒是提了一嘴,我还当是谣言,不甚在意,难道是真的?”

    姜复瑜暼了一眼说话那人,捋了捋短须,洋洋得意:

    “这是自然!刺史家的李夫人是妻姐,李夫人昨儿来府上做客告诉家妻的,咱们宣大人要和谢家的三姑娘定亲了!妻姐亲眼目睹,谢夫人亲口放的话,岂会有假?”

    “谢夫人何许人也?那可是太后娘娘的亲妹妹,谢夫人既然开了口,那就是确有其事!”

    “哎呦,咱们大人可真好福气啊!”

    “啧啧啧,谢家三姑娘知书达理貌若天仙,难怪大人偷偷藏着掖着,不舍的告诉咱们,哈哈哈哈哈。”

    姜复瑜正要开口,众人却纷纷垂下了头。

    他暗道大事不妙,大人回来了!

    果然,宣祈手里捧着一沓陈年案宗,悄无声息的站在姜复瑜身后:

    “姜复瑜,你方才说什么?我要同谁定亲?”

    被宣祈抓个正着,姜复无奈,只得拱起手,笑眯眯向宣祈道喜:

    “属下恭喜大人!大人不日将和谢家三姑娘定亲,实乃喜事一桩,可喜可贺!”

    余下众人纷纷附和:

    “恭喜大人!恭喜大人!”

    “大人好福气!”

    宣祈面露困惑,转身见侍卫杨嘉露出同样疑惑的表情,顿生不妙。

    “杨嘉,备马回府。”

    姜复瑜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挠了挠脑袋:

    “诶,奇了怪了,能娶谢家三姑娘是京都多少郎子求也求不来的,你们说,大人怎么不高兴呢?”

    宣王府。

    不愧是先帝亲赐的府邸,亭台楼阁,水榭花都,一砖一瓦,无一不精雕细琢。

    朱漆雕花,铜铃高悬,宣祈穿过长长的游廊,径直去主院寻了长公主。

    宣祈推门而入时,长公主正倚在美人榻上,由嬷嬷捏着肩。

    长公主今日穿了凤穿牡丹的织锦玄袍,牡丹皆以金线绣成,玄金二色衬得她雍容华贵,周身气度逼人。

    不愧是皇族中人,长公主年过五十,仍保养得宜,若非额上几丝白发,丝毫不显老态。

    “还没到下值的时辰,阿祈怎么舍得回府了?”

    长公主凤眼微眯,似笑非笑看着宣祈。

    宣祈挑眉,面露不耐:

    “若是再不过问,只怕长公主连世子妃都替臣娶回来了。谢家三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长公主从容的从榻上坐起来:

    “阿祈知道了?谢三姑娘蕙质兰心,秀外慧中,娶她,你还委屈上不成?本宫告诉你,这桩婚事,是太后娘娘的意思,这回,你无论如何也拒不了。”

    “太后的意思?”

    宣祈哂笑:

    “长公主莫拿太后来压我。您上回逼我娶卫家的姑娘,也说是太后的意思,信誓旦旦进宫求太后赐婚,还不是被太后拒了下来。”

    提起卫家,长公主面露不快,驳了回去:

    “卫妤家世差了些,太后瞧不上卫妤,本宫认了。可谢三姑娘是太后的亲外甥女,谢太傅的嫡亲女儿,更何况,与谢家的婚事本就是太后授意,宣大人若不信,大可问问,太后几日前是否召了我入宫。”

    一想到和谢家的婚事,长公主眉舒眼展,心生欢喜。

    谢昭华是京都鼎鼎有名的才女,性情和婉,大方懂事,那些夫人都喜欢她,长公主不是没想过娶谢昭华做自家的儿媳。

    奈何宣祈性子太淡了,太后和谢夫人一向疼爱谢昭华,自然不愿她成日捂着块石头过日子,是以,长公主有这个心,没这个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