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恨烧将理智烧得一丝不剩,他握紧手中的银枪,狠了很心,直取了谢昭华性命。

    ……

    他把谢昭华的尸身,带回京都,葬在了谢家陵园。

    谢家人,不配葬进宣家的陵园。

    谢家被屠时,一老妪抱着婴孩,拼死冲了出来 ,跪在他面前,求他留下谢家最后的血脉。

    那是谢持昀出生不久的嫡子,谢仲修。

    谢仲修满月时,谢昭华曾让他这个姑父抱抱他。

    鬼使神差的,他留下了谢仲修。

    永元三年冬,十一月。

    赵应安吞并齐国,齐国更名齐都,由都主李瑜全权管辖,俯首称臣于赵。

    伐齐一事,宣祈功不可没,水涨船高,李瑜封他为齐都大都护,统率兵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仅次于程裴。

    大都护威风凛凛,风光无限,所到之处,拥护之人数不胜数。

    一王姓世家动了心思,一次宴会,给宣祈送了个美人。

    没想到,宣祈当场掐死了那美人。

    第二日,给宣祈送女人的王姓世家被抄了家,罪名是贿赂重臣。

    京都人人自危,无人再敢往大都护身边送女人。

    宣祈倾尽心血,亲自教养谢仲修。

    他告诉谢仲修,谢家是被齐国原来的皇帝梁悯害死的。

    大都护权势滔天,京都无人敢告诉谢仲修真相。

    宣祈亲自教他骑马射箭,诗词歌赋,把谢仲修当做亲生儿子培养。

    不愧是谢持昀的儿子,谢仲修没让宣祈失望,文韬武略,皆不在话下。

    宣祈带谢仲修一同住在归安院。

    谢仲修在庭院练剑时,宣祈就坐在石椅上,饮着晾到七分的君山银针,静静看着他在树下练剑。

    谢仲修练完一套剑后,会喜滋滋的扑到宣祈怀里问他:

    “姑父,阿修练得怎么样?”

    宣祈会笑着拍他的肩,拿起石案上的牛乳糕喂进他嘴里:

    “阿修练得很好。”

    宣祈以为,他亲自带大的阿修,会一辈子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他又失算了。

    谢仲修十三岁那年,梁珏一党费尽心思,辗转寻到了他。

    梁珏是梁悯的嫡子,齐国原来的太子。

    城破之际,顾家倾举族之力,寻了个身形和梁珏差不多的孩子,换上梁珏的莽袍,保下梁族最后的血脉。

    齐国覆灭,顾家难逃灭族,千钧一发之际,许则明冒死,救下了梁珏,隐姓埋名,带他回扬州求存。

    宣祈抄谢府时,派属下去扬州一并抄了许家,许则明为了寻谢昭华,在去漠北的路上,侥幸逃了一命。

    十三年来,许则明带着梁珏,在扬州隐姓埋名,掩饰容貌,艰苦经营。

    许则明化名王瑞鸣,在扬州一边教导梁珏,一边科考,所幸王瑞鸣天资聪颖,一朝中举,是那年的状元。

    许则明轻轻松松,任了户部侍郎一职,带梁珏,重新回了京都。

    京都诸多臣子明面上虽效忠赵国,却忘不了,他们骨子里,流的是齐人的血。

    许则明虎口夺食,走在刀刃上,自报身份,撺掇了不少大臣。

    谢仲修十三岁那年,梁珏十七岁,已长成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

    许则明掐准时机,趁宣祈不在,带梁珏去见了谢仲修。

    真相如惊天霹雳一般,猝不及防打在谢仲修身上。

    起初,谢仲修不愿相信,许则明二话不说,私底下带他见了前朝几位老臣。

    宣祈还记得,上辈子他死的那日,谢仲修强装镇定,端了碗参汤给他。

    谢仲修目光闪躲,不敢看他。

    宣祈嗅出参汤里加了毒药,但他没有拆穿谢仲修。

    他如释重负笑了笑,将参汤一饮而尽。

    “阿修啊,你都知道了。你知道了也好,省得姑父夜不能寐,日日梦见你姑母,还有你父亲。”

    谢仲修泣不成声,冲到他身前,抱着他疼得发颤的身子,哽咽问道:

    “姑父,你明知道汤里有毒,为什么还要喝下?”

    宣祈记得,他当时笑着摸了摸谢仲修的脸:

    “阿修啊,因为姑父,想你姑母了。”

    谢昭华死后的第十三年,宣祈在谢仲修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毒发生亡。

    闭眼前最后一刻,宣祈心想,阿修长大了,他终于能安心,去见他心心念念的宜姝了。

    ……

    老鸨领着姑娘揽客的声音不绝于耳,宣祈颓然睁开眼,发觉眼角湿润了一片。

    他踉踉跄跄从榻上起身,整个人醉醺醺的跌在杨嘉身上:

    “杨嘉,走,这里太吵了,带我去宁王府。”

    杨嘉扶着他走了两步,宣祈突然想起什么,立即嘟囔道:

    “不对,宁王妃和宜姝要好,不能去宁王府,杨嘉,去京郊那处别苑。”

    杨嘉面露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