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迟被她牵着亦步亦趋走在里侧,仰头看了他两眼,开口:“师兄。”

    “嗯?”程琅侧过脸来。

    “很早就想说了。你好像我小学教导主任跟初中宿管阿姨的结合体。”

    程琅:“……”

    “冻死你。”

    桑迟低头浅浅地笑。

    走了半截,前头忽然堵起来,狭窄的木制长廊上有十来个人堵在一面公告墙前边,指指点点。

    桑迟好奇多看了一眼,忽然在人群里看见了赵周周。

    她穿了件皮粉色棉服,挽着一个高瘦男生的手臂站在人群后头,露出熟悉的半张侧脸。应该就是她的男朋友了。

    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再靠前一点的位置,秦尚致跟严祺师兄也在。

    这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么,桑迟下意识叫了赵周周一声。

    赵周周转过来,眼圈居然真的带着一圈红,看到她,嘴巴一扁,眼泪刷的流下来,抹了两把停不下来,转身靠在男生肩膀上。

    男生抬起头,目光随之扫了过来,带了点迟疑:“桑迟么?”

    像是接收到什么信号,围在公告栏前面的人纷纷回头,有人窃窃私语:“这就是桑迟啊?”

    “看着挺正常的啊。”

    “听说她在跟计算机系程琅谈恋爱,程琅应该都不知道吧?”

    声音不大,裹着小雪嗡嗡嗡响在风里。

    严祺往这边走过来,脸上带着尴尬的笑:“这么巧啊,去吃饭么?”

    程琅问他:“怎么了?”

    他张了张唇,看一眼桑迟,又看了看程琅:“你……自己看吧。”

    桑迟茫然地往前两步,人群自动往两边散开了点,并没有走远,不远不近围成半个圈看热闹。

    长廊的构造跟教学楼后面的紫藤花廊差不多,不过种的是普通爬架绿植,右侧架了几个玻璃窗,专门贴一些五好四美的正能量新闻或者失物招领。偶尔也会有学生贴些无伤大雅的涂鸦,学生会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现在,透明的失物招领窗后头夹了三张纸,轻飘飘地放着。

    图文并茂,有点眼熟。

    桑迟看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个好像是她的诊断单。

    大一开学的时候因为换了医生,在医院重新做了检查,抽血,脑核磁,量表,非常繁琐。最后出来的诊断单有整□□页。

    她下午要去医院复诊,夹在病例单里一起带出来了。

    现在其中三张就耷在展示窗里边,刚好第一页还带着个人信息。

    “重度焦虑……无端感到恐惧焦虑……常有失控或发病的感觉,坐立不安……”

    “重度抑郁……毫无生气,经常产生无助感和无望感……睡眠障碍,兴趣缺乏……性欲功能基本没有。”

    最后一句被人拿笔重点画了出来,加了“哈哈哈哈”的批注。

    桑迟愣了有十秒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

    环顾四周,有陌生人异样的眼光,赵周周在低声抽泣,严祺小声跟程琅说着“不知道谁贴的,过来就看到了”。

    声音邈远,像是隔着一个玻璃瓶传来。

    忽然额头被人捂了一下。

    转过去,程琅面色如常,下巴往公告栏示意了下:“不是你的诊断单么,拿回来。”

    桑迟哦了一声,迟钝地往公告栏走了两步,双手伸到一半,又放下来,折回程琅身边,仰头看着他:“师兄”

    程琅扫了眼窃窃私语的围观群众,目光很冷,话却是对着桑迟说:“怕什么,偷看别人隐私的人才应该觉得羞耻。自己过去拿。”

    “不是。”桑迟拽了一下耸上去的袖口,小声说:“夹得太高了,我够不着。”

    程琅:“……”

    严祺等人:“……”

    ——

    中午的饭没能吃成。

    赵周周从看到那两页纸开始就哭成了筛子,被桑迟带到校外奶茶店安抚情绪去了。

    隔了两桌的位置,程琅坐着一面,对面秦尚致严祺,还有闻讯带着女朋友赶来的赵然。赵周周的男朋友拎了一把小椅子坐在旁边,尽量减少存在感。

    整一个三堂会审。

    程琅搅了搅手边的双拼奶茶,朝后看了一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跟你们什么关系啊,怎么弄得审问我似的。”

    赵然低声嚷嚷:“不带这样的啊!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说,大家一起摘过小草莓的情谊你都不记得了啊?”

    严祺好歹也是心理系优等生,对这个病了解得比较多,诊断单上的信息一看就有数:“她这个情况挺严重了,有在吃药么?”

    “嗯,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