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定北伯却突然提起另一个话题,问道:“我听闻你在资助松文巷的一些穷秀才读书?”

    顾旭恭恭敬敬的回道:“回父亲,儿子觉得松文巷里的那些秀才郎们不乏有才学之人,若是因为钱财上的原因而不能考中,未免可惜。”

    定北伯教子道:“你素来仁心,只是交友资助这种事情,你要明心明德不可大意,恐遭小人糊弄。”

    顾旭点头:“儿子知晓了,必然不敢轻率行事。”

    定北伯和他的嫡长公子顾旭从顾轩他们面前走过去之后,顾轩他们才站了起来,往相反的方向去。把工具收拾好放到库房里,他们也该去吃早饭了。

    顾轩拎着桶子,拿着抹布,转头看了一眼定北伯和顾旭的背影,当真是父慈子孝和乐融融的好景象。

    顾轩心中唏嘘。

    这位顾旭是夫人生的嫡长公子;

    是上报朝廷的定北伯府的爵位继承人;

    从小金尊玉贵养尊处优生活好不优渥;

    而「顾轩」则是尸生子、棺生子、做贱奴长大。到自己过来之前,去马厩铲屎、喂马之前都没有吃饱过。而且,之所以在马厩填饱了肚子,是因为清洗喂马食槽的时候,偷偷吃了食槽里剩下的糠渣豆饼。

    当真是同人不同命。

    顾轩现在的心态放在互联网上就是:

    嫉妒让他面目扭曲;

    悬殊太过让他破防;

    嘴脸何其丑陋、眼睛都红了吧?

    心里的恶毒都要溢出屏幕了吧?

    酸了吧啊?是酸了吧?呵呵呵!

    接收了原主记忆,拥有了原主身份的顾轩,现在的每一句话都能对照他的真实心理。

    他现在已经成了「顾轩」,没法儿置身事外,觉得这种人生是「顾轩」的,不是他的。

    一个人哪怕置身事外,看一本小说还能够因为书中的人物的悲喜而悲喜,更何况他现在成了「顾轩」。

    他根本没法儿大度的不去想这些,不去计较这些。

    他就是个俗普!

    俗到、普通到亲戚家发财了,自己家没发财,都要酸一酸的那种人。

    现在自己在定北伯府当牛做马,领着一丢丢月钱,干着三等小厮杂役的活儿,看着东院公子们出入有仆从、吃喝有美酒好肉,他羡慕、他嫉妒,他也想!

    甚至得不到,还想要毁掉。

    定北伯府的夫人赵闻佳让他来东院倒夜香,其中深意真是可怕啊。

    顾轩晃晃自己的脑袋瓜,让自己不要着急。

    权利,会有的。

    金钱,会有的。

    他总不能白穿书一遭。

    不过他想着刚才顾旭和定北伯的对话,心头还是微微一动。

    顾旭资助松文巷的穷酸举子……

    顾轩脚步轻快的和其他三人放好东西,走出了杂物库房,大家洗了手,朝着伙房去。伙房热热闹闹的,现在正是下人们轮流吃饭的时间。

    顾轩端着碗,碗里是不知道放了什么的菜汤,切的很碎,大概是放了鸡蛋、海带、韭菜……味道一言难尽,手上还拿了两个粗面馒头,和宿舍三人在一张桌子上坐了下来。

    才吃了两口馒头,就打算喝口汤。

    碗才凑到嘴边儿,脑袋突然被人抓住了头发,往汤碗里使劲一摁。

    顾轩一张脸瞬间就被摁进了汤碗里!

    原本吵吵嚷嚷热热闹闹有说有笑的下人食堂里,顿时安安静静。

    大家都朝着这场变故看了过来。

    等到大家看到施暴者是刘家三兄弟的时候,不过三秒钟,大家就全都装作没看见,继续吃自己的饭。

    顾轩满头满脸的汤汤水水,衣服上、桌子上也是汤水。

    和他同桌的三个室友,抓紧了馒头,胆怯的看着刘老二、刘老三、刘老四。

    压根不敢给顾轩出头。

    顾轩舔了舔嘴唇,抬起头来。

    摁顾轩脑袋的刘老二眼神狠厉、面色得意的盯着顾轩。

    刘老三面上笑嘻嘻,眼睛满是嘲讽。

    被李管家喊人摁着打了几十棍现在才好的刘老四,眼神淬毒一样的盯着他!

    这个时候的顾轩,头发上的汤水,滴滴答答、滴滴答答的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