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萦想起师父,面上便不自觉地挂相。

    “岑公子,桑萦姑娘,久等了。”

    听得熟悉的话音,桑萦下意识抬头望向声音来处。

    陈颐正从锦屏后走进来,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二人

    陈颐换了身玄色衣衫,和方才在渡口边穿得也不一样,连相同样式的绣金回纹腰封都不是同一件。

    他确实穿玄色、墨青这类深沉些的颜色更好看些。

    只是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可换的。

    “太子殿下。”

    岑行玉率先起身行礼。

    桑萦后知后觉,也起身要行礼。

    “不必多礼。”

    陈颐语气熟稔又随和,坐到桑萦和岑行玉对侧。

    他坐下之后,桑萦顺势望向陈颐身后。

    他带来的这两人,她都认识。

    左边这位是惯常跟着陈颐的江成,这会也是一脸肃然,守在陈颐身后。

    另一位也是熟面孔。

    正是浣溪山庄的那位赵管事。

    “赵管事也要一起离开山庄吗?”

    桑萦见赵管事对她一抱拳,便也笑着与他打招呼。

    “在下江兆,见过桑姑娘,岑少侠。”

    “他名唤江兆,是江成的哥哥。”陈颐毫不避讳,不紧不慢地说道。

    “江大人的哥哥?我记着当日在浣溪镇茶楼里,那小二还说赵管事是山庄的家生子,娘亲是山庄少庄主的奶娘?”桑萦有些惊异。

    一直没做声的岑行玉微一皱眉,接过桑萦的话头,对陈颐稍带着些歉意轻声道,“殿下莫怪,我师妹一直在师门,今次是头一回下山,不太懂人情世故。”

    他这般一说,桑萦也反应过来,这些多半都是人家的隐秘,她这般追根究底,实在是不大适合。

    是她有些习惯了。

    这段时日跟在陈颐身边,听他讲浣溪山庄的秘密听的太多了。

    桑萦反应过来,抿唇不做声。

    她知道师兄说得对。

    只是心里有些不大熨帖。

    说话间,先前教桑萦宫中礼仪规矩的蔓萝带着几个小婢女进来煮茶。

    “蔓萝姑娘,又见面了。”桑萦笑道。

    “桑姑娘。”

    蔓萝还是那般规规矩矩的模样。

    只是今日瞧着,似是哪里不太一样?

    桑萦眸光落到蔓萝空荡荡的耳垂,那里本应该有繁复的耳坠子,此时却只能隐隐约约瞧见穿耳坠子的小孔。

    她又望向其他几名婢女,她们耳下都没有带饰品。

    当日夜宴,陈颐亲自为她摘下的两枚缠丝宝石耳坠,此时正在她随身的行囊中。

    那日之后,她一门心思都是师父的踪迹,疑心师父被困在后山禁地,惦记着去看看,没再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蔓萝最是知礼,若非是陈颐吩咐的,断然不会这般失仪地出来见人。

    可陈颐……

    她望向陈颐。

    他手上把玩着紫檀珠串,见她望过来,一双深沉黑眸从她面上一寸寸扫过,落在她的耳畔。

    面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被他眸光掠过的皮肤似火灼般一寸寸地烧起来。

    他什么都没说。

    却胜过说十句百句千句。

    蔓萝为桑萦和岑行玉也奉了茶,请礼退下,里间只剩他们几人,陈颐若无其事地开口:

    “江兆和江成的母亲原本便是浣溪山庄的人,他们还小的时候,遇到了些麻烦,是我母妃帮了他们,自那以后,江成便一直跟着我,江兆在山庄陪方姨,年前方姨去了,江兆此番便随我一同回京,也好让他们兄弟重聚。”

    陈颐说罢,摇头笑着对岑行玉说道,“这本也不是什么难言之事,岑公子是太客气了。”

    “是殿下宽和。”岑行玉也笑着附和说道。

    桑萦抿唇,看了师兄一眼,犹豫了下,仍是继续问道:“殿下,江大人去过后山吗?”

    她明白师兄的意思,要对陈颐保持谨慎,她也知道师兄是对的。

    可是她不想。

    更何况,从来都只有师父才能管教她。

    江照看看陈颐,见他没甚反应,便开口道:“后山天池,只有陆庭深父子和陆庭深的徒弟能进,旁人一概不能靠近。不过我也查探过几次,那方天池似是陆庭深练武用的,没什么特殊的。”

    “他还有徒弟?”桑萦很是意外。

    浣溪山庄是陆庭深祖辈基业,还从没听说陆家这一脉开宗立派收过徒弟。

    “嗯,是陆庭深叔父的儿子,说是徒弟,实际也是他的子侄。”江兆答道。

    “用那天池习武?陆庭深练得什么功夫?”岑行玉皱眉道。

    “不知道,从来没听人说过,不过也是这几年才在后山天池闭关的,有时候他儿子也在后山同他一起闭关。”

    “这么大的声势,昨日看他与岑公子还有那个魔教的苍溪过招,却也没甚稀奇的,还是受了内伤,如此看来,还是天归剑宗更胜一筹。”陈颐微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