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南斯顿了顿,把视线定在他脸上。

    头顶毛发竖立着,脸半干,还剩一些汗渍,应该是聊了有一会儿了。

    “他怎么不多坐会儿?”

    周淮捋了捋头发上的汗珠,拿毛巾擦干手。

    “他马上要出外勤,哪有时间?”

    费南斯扫了一眼锁骨,问:“你今天怎么不出外勤?”

    周淮说:“还没轮到我。”

    费南斯哦了一声,坐到了饭桌边。

    周淮简单冲了冲,出来时,碗筷已经摆好了。

    手机有一通王光全的未接来电,费南斯拨过去,王光全挂了。

    片刻后,王光全又打了过来,费南斯接通,问:“怎么了?”

    王光全说:“南南,和你说一声,昨晚上我把店关了,回来陪女儿过年了。”

    前几天,费南斯打电话给王光全,让他早点关门回去陪闺女。

    王光全拒绝了,说是年前好不容易生意有了一点点起色,得多赚点房租。

    两人虽说好一同开店,但王光全只出资,盈利三七分。快半个月了,王光全一直看着店。这几天忙着找房子,根本无暇顾及,费南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嗯好。陪你姑娘买年货呢?”

    杂音太多,王光全的声音有些不清晰:“今年回来过年吗?”

    费南斯抿了抿嘴,说:“不回。”

    “又一个人过年?去年你是不是也没回来,去哪了?”

    去年除夕那天,刚忙完一个丧礼,连夜回了市里的家,关机,睡了三天三夜。

    费南斯说: “出去玩啊。”

    “挺会享受啊。今年自己一个人过,就自己做点吃的,别老想着点外卖。要是不会做,去你雯姨家去吃……”

    王光全还要多嘱咐几句,却被人打断了,一个清脆的声音说:“爸,再称点西瓜子,奶油味的……”

    费南斯突然皱了皱眉,说:“你忙去吧,我挂了。”

    挂断电话,费南斯盯着桌面。

    周淮扫了一眼手机,问她:“你爸?”

    费南斯翻了翻手机,笑笑,说:“我叔。”

    啪的一声,费南斯将手机摔到了饭桌上。

    周淮问:“让你回家过年?”

    费南斯低着头吃饭,没吭声。

    八点多,阳光明媚,晒得人昏昏欲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费南斯从梦中惊醒。

    楼下车来车往,几个行人拎着置办的年货,脚步匆匆。

    屋内一片寂静,身后隐约几声呼吸声。

    费南斯转头看过去,周淮盯着电脑,手边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哎,你看什么呢?”

    盯着屏幕看太久,眼睛有点酸胀,周淮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又继续盯着屏幕。

    见他不理,费南斯撇了撇嘴。

    沙袋对面一侧的阳台角落里放了一箱啤酒,本地品牌,盖子敞开着。

    费南斯站起来,拿来一罐打开。

    入口冰凉,费南斯抖了抖,坐回椅子上。

    味道和大品牌没啥差别,就是稍微苦了一点。

    费南斯问他:“今天除夕,有想法吗?”

    周淮依旧盯着屏幕,问:“什么想法?”

    “怎么庆祝我们都老了一岁的想法啊?”

    周淮又揉了揉眼,问:“你有什么想法?”

    费南斯灌一口啤酒。

    太冰了!

    费南斯皱眉,嘶了一声。

    “我也不知道。以前你都怎么过?”

    周淮沉默片刻,说:“值班。”

    “除了值班呢?”

    “值班。”

    “每年都值班啊?你不回家啊?”

    周淮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

    费南斯问:“那你一年回去多久?”

    “一个星期。”

    “啧啧,人民警察为人民。辛苦了,警官叔叔。”

    周淮还是沉默。

    费南斯问:“你就一点也不想家?”

    周淮依旧沉默。

    费南斯抬高了声音,说:“哎,聊会天啊,今天除夕你还工作啊。”

    半个月的视频看完,有效信息几乎为零。周淮在本子上记下数字,合上电脑,看向她。

    “你想聊什么?”

    费南斯喝一口啤酒,挑了挑眉,说:“随便。”

    “……”

    周淮盯着她,面无表情。

    费南斯问:“你和你哥哥姐姐的感情是不是不好啊?”

    周淮将东西放到一边,来到阳台,拿过一罐啤酒打开了。

    “怎么说?”

    费南斯喝一小口酒,抿了抿嘴。

    “首先,你哥重病,即使他不让你说,但是兄弟姐妹至少应该通知一声,你一句话都没说。其次,丧礼上,你和周源她们看起来并不亲近。再次,你说你每年回家次数少,可见平时见面的机会也不多。最后,我问你们关系怎样,你说还行。”

    周淮灌了一口,笑了笑。

    “哦?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