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进书房就这么干,也没见祁良夜说她。

    萧逸此人出身平民,镇守边关多年,与霍世君同岁,后由霍世君举荐,从边关调到了京城,可谓一步登天。

    最重要的是,在谢瑜来之前,萧逸掌控着整座京城的安防,是祁良夜近前重臣。

    “萧逸,见过谢大人。”

    萧逸声音略微沙哑粗糙一些。

    见到长相姣好的谢瑜,还有她那一头看起来极为怪异的辫子,眸中微微闪过几分诧异。

    “今日找你二人来,是想重新考量一下京城的安防。”

    男人靠在椅背上,转动着手上戴的扳指,语气简略道。

    书房一瞬间陷入沉默。

    萧逸不由得看向身旁正垂着眸子的女人。

    是他听错了吧,殿下让他与一个女子商讨国事?

    他眼底的不屑没有逃离祁良夜的眸子。

    祁良夜无声一笑,嘴角微勾。

    案前谢瑜懒散地拨弄着书桌上的那块墨,几个月前的那只墨已经被用完了,她手指只是摸了两下那块儿新墨,便自觉地收回了手。

    眼见着谢瑜始终没开口,萧逸只好起头。

    “臣私以为——”

    “外部的防御工程如今已足够,只是府上还欠缺一些。”

    “府上的守卫需要进一步提高战斗力,进一步加强布局,政议堂的守卫应当再添加一些人手。”

    一句话说完,祁良夜没有出声,眸子却淡淡地落到了女人身上。

    习武之人身材大多娇小,像谢瑜这般武功卓绝,身形高挑的女子不多。

    女人从后脑揪出一只辫子开始揉捻,细白的手指像上好的羊脂玉,逐渐揉进了那一撮深黑之中。

    “目前可不是守卫战斗力的问题,”

    谢瑜可不怕得罪人。

    这个萧逸虽然她还没进一步接触过,但从他的防卫布局中就能看出,此人太过谨慎,小家子气不说谋略上也不成熟。

    “是我们的位置问题。”

    萧逸在她说第一句话时就忍不住侧目,心里升起一股恼意。

    位置问题?

    太子府的位置有问题?

    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太子府平日的防御机制我就不说了。”

    “政议堂是太子爷平日的办公地点,重要性不亚于太子府,为何两个地方人员设置一强一弱?”

    “我说的位置问题,是指萧统领在布局时太过谨慎,防守太过。”

    “为何总是王岳主动出击,我们频频退守?”

    “王岳一干人等的暗哨多到可以在政议堂和太子府附近开个店,怎么敌人都潜伏到家门口来了,您还缩在乌龟壳中?”

    萧逸想反驳,却突然发现她说得对。

    谁说防御真得必须只能是防御?

    也可以主动出击啊。

    “防御机制不只是防守端的问题,除却防守,适当的进攻可以让敌人主动退让,甚至杀其锐气,乱敌之心。”

    “而且,萧统领还忽略了一个问题。”

    “京中的江湖人士日益增多,普通训练出来的暗卫对上江湖人士多半都变成了废物。”

    “若不是这些日子暗影楼的人手被我麾下的几名舵主拖住手脚,您以为自己为什么过得这么安稳?”

    的确如此。

    早在几个月前进入京城时,她就飞鸽传信送到了总部,要求全面围杀暗影楼。

    暗影楼若还是那个江湖上的暗影楼,谢瑜的围剿申请就毫无道理可言,但如今暗影楼叛变归入朝廷,清剿它的存在就名正言顺了。

    毕竟江湖与朝廷水火不容,谢瑜的存在只是个意外。

    一个绝世仅有的意外。

    萧逸被说得面红耳赤,几乎不敢正视祁良夜的视线。

    祁良夜对京城的防卫了如指掌,自然知道谢瑜说的是什么问题。

    晦暗的视线扫过萧逸高大的身躯。

    他一点也不惊讶,毕竟他也曾与萧逸商讨过。

    “那依你之言,该如何?”

    “明暗转换,萧统领有一点说的很对,我们府上守卫的战斗力的确太弱。”

    萧逸暗中松了一口气。

    “所以,”

    谢瑜眉目一挑,语气一顿。

    “我觉得这件事情可以交给萧统领,你我二人分工行事。”

    “毕竟我是江湖人士,训练方法过于凶残,训得不好可能会造成极为重大的损失。”

    祁良夜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他只负责验收成果。

    倒是萧逸,红着脸,勉勉强强地接受了。

    祁良夜淡淡一挥手,“下去吧。”

    两人行了礼,规规矩矩地退了下去。

    夜路冗长,谢瑜贴底的锦缎鞋轻轻踏在青板间的卵石上,一旁的萧逸看她自己玩的不亦乐乎,终究还是将想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谢大人慢走,萧某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