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芝兰只是温和地拉着她的手:“你陈校长说得对,我自己一个人住着冷清,你住这儿就当陪陪我。要真过意不去,就买些菜回来,咱们一起吃饭也好有个伴。”

    看得出来她是在照顾苏葵的自尊心,苏葵心里对她更添三分好感。

    来之前,苏葵大概问了一下这会儿租房的价格,大概是一平方一分钱,这房间租下来也一个月就几毛钱。

    但她心知,要没有陈校长的介绍,她绝不可能找到这么好的地方。

    她想了想,同意了:“那好,以后每个月我给老师买菜,我会做饭。”

    不说别的,她将来必定要考到京城去的,有赵芝兰这个京城来的教授在身边,能了解很多东西。

    赵芝兰笑得更和蔼了:“你呢,就安心住下,好好复习,以后考到京城去,咱们还能在那儿见面。”

    赵芝兰留两人谈了一会儿,苏葵不禁为她渊博的学识赞叹。

    “怎么样,这地方来对了吧?”走的时候,陈远兴笑眯眯地问。

    苏葵点头,万分感谢他。

    “这有什么!”陈远兴摆手笑,“你赵老师家满门都是文化人,她爱人还是京城大学的教授!你多熏陶熏陶,将来也是个文化人!”

    第13章

    找好了地方,苏葵就该搬来了。不过说真的,她哪有什么东西好搬?

    一个破旧的布挎包,两套冬天穿的衣服,一套还是打了补丁的。至于盆子,暖水壶,搪瓷缸子,那都是家里公用的。

    苏葵早盼着改善生活了,但光有钱不行,还得有票啊!要是能用钱买票就好了。

    在给一个大娘悄悄塞了两毛钱后,苏葵成功得到了消息。

    大娘告诉她,让她去百货商店或者供销社旁边守着,看见那些手里拿着票又不进去买的,多半就是她要找的。

    果不其然,在一家供销社门口,苏葵看见几人在那儿徘徊,不时把花花绿绿的票拿出来看。

    她又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戴好围巾,把脸遮住,这才走了出去。按照那大娘说的,在门口来回走了几圈。

    那几个人也观察她好久,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个戴帽子的女人走过来,小声问:“妹子,干啥呢?”

    苏葵也小声道:“我想扯点布,就是家里的布票用完了。”

    那人眼睛一亮,没找错人,她压低了帽子:“我这儿就有,咱们换个地方。”

    “我先走,在榆钱巷子那里等你。”说完她就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

    榆钱巷子里,看见苏葵到了,等了一会儿那女人才走出来,又四处看了看,才小声问:“你要多少,钱带了吗?”

    这会儿抓投机倒把非常严,前段时间才被卫兵抓走几个,黑市都不敢冒头,不怪她如此小心。

    “有多少,我全要了。”布票这东西是刚需,她只嫌少不嫌多。

    女人惊讶了下,还是什么都没问,只道:“我有六张,四张六尺的,还有两张七尺五寸的,十五块钱。”

    这真是高价了。

    看苏葵不说话,那女人连忙道:“妹子,现在就这价格,我可没唬你。”

    这是她攒了好久的,要不是家里困难,她也不敢冒风险拿出来卖。

    “还有别的票吗?”苏葵只是忽然想到,她不止缺布票,别的也没有啊!“什么票都可以,我都要。”

    苏葵将十五块钱先拿出来,女人看到钱,想了想一咬牙:“有!你过两天来,我们还在这儿交易。”

    她亲戚家里也需要钱,她准备一起给收过来。看苏葵出手是个大方的,这下钱的问题就能解决了。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看了看旁边,苏葵把围巾拉得更高,女人更是一直戴着帽子低着头,飞快走了,看样子比她更怕被发现。

    看样子,下回来还得更小心。

    苏葵拿着钱和票,直奔百货商店。

    售货员还是上次那个,但早就不认识苏葵了,动作麻溜,嗓门贼大:“要哪匹布,自己看,看好了喊我——”

    说实在,苏葵真的没有挑选的余地。这年头布料是清一色的黑白灰蓝,一点花花都看不见的。

    她给自己挑了黑白两个色,又给秦晓兰扯了几尺布,这营养不良的身体却下意识地就看向柜台上的糖果饼干肉罐头。

    没办法,她穿过来后,几乎连油腥味儿都没见过,食堂天天煮糊糊,有个玉米馍都了不得。她吃过最甜的东西是路边的野草杆,吃过荤的菜是二叔送的鸡蛋。

    但柜台上这些吃的全都要票!苏葵也只好揣着钱望洋兴叹了。她安慰自己,过两天,再过两天她就能给自己补补了。

    “苏葵?”她刚出了门口,一道疑惑的声音喊住了她,“你怎么在这儿?”

    苏葵一看,是她大舅的儿子秦文,旁边还站着个有个三十多岁的妇女,一双眼睛长在天上,不就是她那舅妈何春红吗。

    苏葵冷淡地喊了她一声,“我来买点东西。”

    “你?买东西?你哪来的钱?”何春红嫌弃的眼神掩饰都掩饰不住。

    “当然是我自己的钱。”苏葵摆出微笑脸,“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跟这种人,她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等等,你这是什么态度?这么没礼貌。”何春红一把扯住她,苏葵侧身躲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