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字也没和她说,直接下楼找工头要了只烧水壶,倒了瓶纯净水进去烧热,然后把壶和一次性纸杯拿上楼。

    费鹰说不出自己此刻究竟是个什么心情。

    他很清楚姜阑今晚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她是为他而来。没人会知道,他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就想伸出双臂把她抱进怀里。她摸他的手指头冰凉又柔软,他真想直接攥住她的手,问她现在后悔了没有,她还想不想继续当他的女朋友。

    但这样做有用吗?这能让她不再逃避亲密关系的复杂性吗?

    费鹰在楼梯口站定。

    他注视着姜阑的背影。她穿着他的衣服,坐在凳子上,凑近电暖气烘手,看上去很乖的模样。

    但也只是看上去。

    姜阑等着费鹰回来,她看见他手里的水壶和杯子,低了低眼:“我不太想喝水。”

    费鹰没理会她这句话,他径自倒了杯热水,然后把杯子递给她:“薄荷糖还在嘴里吗?”

    姜阑点头,她伸出舌尖给他看,声音含糊:“还在呢。”

    费鹰掏出裤兜里的纸巾,抽出一张,摊在掌心里,伸手到她下巴处:“吐出来。喝热水。”

    姜阑依言把薄荷糖吐到纸巾上,然后捏住纸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这个男人对她的好,从始至终没有变过。只不过他现在不再笑了,他也不再像从前那么温柔了。

    喝下去的热水让她眼中的冰碴融化得更快了。

    等热水喝完,姜阑暖和多了。她把两只胳膊叠在一起,一动不动地坐着。像这样在乱七八糟的施工现场烤着电暖气的感觉,竟然让她舍不得离去。

    费鹰问:“你住哪儿?”

    姜阑说了一个酒店名。

    费鹰又问:“晚饭吃了吗?”

    姜阑瞅他一眼,她吃了,但她并不想那么快被他送回酒店。她说:“没有。”

    费鹰没话说了。

    这个女人还能更不好好照顾自己吗?他以前真的是太惯着她了。

    他说:“店里有施工队叫的外卖,你能吃吗?”

    姜阑点点头。只要是和他在一起,她就没什么不能吃的。

    费鹰又下了趟楼。

    再回来时,他手里拎着两只塑料袋。

    他又找了张凳子,放在姜阑旁边,坐下来。他拆开一只袋子,拿出餐盒:“炸灌肠,能吃吗?”

    姜阑这回硬着头皮点头。

    费鹰把装蒜汁儿的小盒儿打开,往她面前一放:“蘸着吃吧。”他还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到她手里。

    姜阑不得不开始吃。

    过了会儿,费鹰问:“好吃吗?”

    姜阑不吭声。

    费鹰看她一眼,伸手把她面前的餐盒拿走:“吃得难受是吗?难受了,不会说?一定要别人主动发现你的难受?”

    姜阑把手里的筷子握得紧紧的。

    费鹰拆开另一只袋子,把一盒炸酱面换给她:“吃这个,行吗。”

    姜阑低下头,用筷子挑起面往嘴里送。她其实吃得很勉强,但她不想让他发现。几分钟后,她听到费鹰说:“这些都是我从小吃的东西,你和我的成长环境不一样,生活经历也不一样,吃不惯、不喜欢,就不要勉强。”

    这话简直要把她眼里积攒了多时的水逼出来。

    姜阑放下筷子。她索性盯住费鹰,看他还要说什么。

    费鹰又说:“姜阑。你和我哪儿都不同,你从第一天认识我就知道。我们俩之间的差异太大,各方面都是,这个你得承认,对吗?”

    姜阑没有回答。

    费鹰继续问:“差异这么大的两个人,没有矛盾正常吗?”

    姜阑还是没有回答。

    费鹰没再继续,他今晚要说的话说完了。他没有任何经验性总结,也没有任何大道理,他只讲出他真实的感受。

    姜阑收拾了吃剩的外卖。她走到二楼楼梯扶手处,向下看在和严克说话的费鹰。他身上单穿了一件长袖t,店里还在施工,场内空调没开。她下意识摸了摸身上外套的领口,下一秒,他的目光就从下面望上来。

    他的确和她哪儿都不同。

    巨大的差异让他们之间产生了难以抗拒的相互吸引力。

    也正是这巨大的差异,造成了他们之间不可避免的矛盾鸿沟。

    这是一段亲密关系中切切实实的复杂要素。

    它是曾经的费鹰和姜阑没有正面直视过的东西。但在今晚,他把它赤裸裸地扔到她面前,叫她看。

    等费鹰再上楼时,姜阑已经都收拾妥当了。

    她说:“你还在北京待几天?”

    费鹰看着她:“有什么事吗。”

    姜阑说:“哦,如果你明天刚好有空的话,我想请你来看看我们的活动。我这次来北京的工作就是这场活动的现场管理。你会有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