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曾经没有对他完全敞开的她的世界,现在的他还会有兴趣吗?对于全面了解一个和他差异很大的她,现在的他还会有兴趣吗?

    费鹰问:“明天几点。”

    姜阑心口的石头落了地:“你可以3点到。我把地址发给你。”

    费鹰说“好”,然后他把问严克临时借的外套穿上,送姜阑步行回她这次下榻的酒店。

    两人走出去,夜里的冷风把姜阑的裙摆吹起。

    费鹰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他抬了抬右手,却又按捺住冲动。随即他把两只手都揣进裤兜里。

    为了取暖,姜阑也把手放进男士夹克的口袋里。过了会儿,她低下头,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她把它捏在指间,剥开放进嘴里。然后她在风中对他解释:“……前面吃了蒜。”

    她并没问,为什么他要在外套口袋里放薄荷糖。

    一路走进酒店大堂,空调暖意扑面而来。姜阑把外套脱下,递向费鹰。她说:“明天下午3点见。”

    费鹰说:“好。晚安。”

    姜阑没有立刻松手,她抬起另一只手,把头发拨到耳后,说:“我好像还有点冷。”

    费鹰问:“哪儿冷?”

    姜阑用手指了指嘴唇:“刚才吃的薄荷糖。”

    费鹰无言地看了她几秒。

    姜阑被他的目光盯得自觉没趣,于是松开了他的外套。她说:“那晚安。”说完,她转身离开。

    费鹰并没有挽留她。

    他也转身离开。

    走出酒店,费鹰的右手从裤兜里摸出来半颗被纸巾包住的薄荷糖。糖汁和纸巾已经黏在一起,他想起她今晚有点软、有点乖、有点依赖的样子。

    这样的姜阑,让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无法抗拒。

    第七十一章 71. 沸

    姜阑变得越来越不像姜阑了。

    最初的她能多直接,现在的她就能多拧巴。

    在酒店等电梯时,姜阑觉得她真的是得寸进尺。

    她把费鹰狠狠甩了,但她还期待他能够继续给予她回应。而他每次给她一点回应,她就不自觉地想要索取更多。他在车里帮她拨了拨头发,她再见他时就想要摸摸他的手;他脱外套给她披,她就特别想要亲亲他。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过触碰他的身体。

    这种渴望不同于性欲。

    她根本没有想要睡他的念头,她只是想要一直靠近他。

    电梯门开,姜阑走进去。

    费鹰答应明天去活动现场看她。他还在继续给她回应,那她就无法预测自己明天会不会冒出更加得寸进尺的念头。

    和费鹰分手是个错误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姜阑心中很清楚。

    当矛盾发生时,她的注意力全部聚焦在冲突上,矛盾让她退缩和逃避,她用自己的无能当做庇护所,她以为转身撤退就可以远离进一步的伤害。但当所有负面而激烈的情绪从峰值回落,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才逐渐意识到她亲手抛弃的是怎样的一段感情、怎样的一个男人。

    分手后每一次再见到费鹰,姜阑的感情和理智都在清楚明白地告诉她:她不想失去他。

    无能是弱者的宣言。姜阑可以软弱,但她不希望自己一直软弱下去。在面对感情和亲密关系这件事上,她已经无能软弱了32年,她难道要这样继续无能软弱一辈子?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有义务帮她。

    在工作中,所有不会的东西,她都可以学习;所有欠缺的能力,她都可以培养;所有未知的挑战,她都可以直面。为什么在感情中,她就要放任自己这样无能、软弱、逃避?

    陈其睿说她的信任机制需要被调整。

    费鹰说他和她之间的矛盾源于差异。

    姜阑想要给费鹰100分的信任。

    姜阑还想要正视她和费鹰之间的差异。

    学习能力和自我修正速度决定了一个人的人生上限。

    工作是这样,生活是这样,感情更应该是这样。

    对于姜阑,从来都不应该有什么真正的“无能”,只有一件事是否足够“值得”,以及她是否发自内心地“愿意”。

    电梯抵达,门缓缓打开。

    姜阑走出电梯,右转。酒店住房走廊的通道昏暗狭长,脚下的地毯很软,这个环境像极了她眼下的困境。

    如何追求一个男人,是姜阑32年中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如何追求并挽回前男友,更是姜阑此前根本不可能预测到的假设性难题。

    刷卡进房间,姜阑觉得她应该为这道超纲的难题寻求外援。她短暂思索,脑中只能想到童吟。

    她从包里掏出两只手机。这两只手机被她静音了两个小时,现在她终于恢复了正常有序的情绪,把两只手机分别解锁。

    姜阑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工作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