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着身体,刷刷地就开始示范。

    秦熙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笔尖。昙在洲的控笔能力很强,每一个线条都呈现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他平稳地移动铅笔,细密的、深浅有致的阴影在纸上延展开。

    秦熙都看呆了。

    “好啦,看懂没?”昙在洲用胳膊捣捣她。

    “哦……差不多都知道啦哈哈哈哈哈哈!谢谢!那我赶快开始画了。”

    秦熙朝他竖起大拇指,眉头舒展开了,露出了六颗细细的牙齿。

    快下课的时候,美术老师给画好的同学一一打分。

    秦熙拿了一个很高的分数。

    她蹦蹦跳跳地捧着画跑回座位,冲昙在洲眨眨眼:“拜您所赐哦!还是我们昙大画家教导有方!”

    昙在洲扬了扬眉毛,把手里转着的笔高高抛起来,潇洒地接住。

    -

    周日下午,秦熙又来书店找楚云会合。

    楚云坐在地上,看见秦熙走过来,就合上书。

    “你来啦。今天想不想去其他地方转转?”

    秦熙眼睛一亮:“想去哪呀?”

    楚云爬起来:“带你打桌球,走吗?”

    “哇!”

    秦熙只在电影里电视上看过人打桌球,一直心里痒痒的,无奈没有人带她去。

    不过……楚云这种好学生,居然也会打桌球。想想还挺不可思议的。

    “我还没打过,你教我哦。”

    楚云:“没事,我也挺久没打了。”

    确实很久没打了。

    初二那年,那个男孩消失后,楚云再也没有去过桌球馆。

    刚上初中的楚云,还是成绩顶好顶好。他话更少了,同学们对他敬而远之,所以他总是独来独往。

    他当时在班里担任数学课代表。

    班里的数学老师也是班主任,很严厉,动不动就大声训斥学生。

    班里的同学都很怕他,不敢不交数学作业。除了常翼涛。

    这个男生也很顽劣,家里人估计不怎么管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也不把老师放在眼里。

    楚云从来没有和数学老师上报过没交作业的同学。

    常翼涛挺意外的。

    他常常被各科老师抓到办公室补作业,唯独数学老师很少找他麻烦。

    学霸一般不都是挺不近人情的么,都是老师的小跟班,专门打同学小报告那种。

    常翼涛观察着楚云。这个冷冰冰的学霸,好像有点不一样。

    有一次数学考试,常翼涛考了倒数第一。第二天数学老师要收试卷检查家长签字。

    楚云走到他旁边。

    常翼涛倚在座位上,试卷分数旁边干干净净。

    他试探着问楚云:“你随便帮我签一个,怎么样?”

    楚云居然点了点头。

    他伏在常翼涛桌上,照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在分数旁画上很漂亮的连笔字。

    后来,常翼涛好多试卷都找他签字。体育课,楚云不再是一个人活动了。

    楚云也慢慢知道一些事。

    常翼涛是重组家庭。他爸爸给他找了个后妈,后妈带着一个比他小一岁的妹妹。他和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处得不错。

    周末,常翼涛也经常约楚云出来玩。

    他会好多楚云没尝试过的运动。

    他教楚云打网球,楚云学得很快,几次之后就能和他对打。

    常翼涛对楚云刮目相看,惊叹着学霸学什么都学得好。

    他又把滑板带出来。楚云比较谨慎,不太敢尝试较危险的高难度动作。看着他从好几级台阶高的平台上腾空而起的时候,楚云总要捏把汗。

    他俩最常去的是桌球馆。

    常翼涛把自己会的技巧全部教给楚云,很快,楚云的球技就突飞猛进,大有赶超他的趋势。

    两个人在桌球馆一呆就是一下午。

    楚云的生活一下子丰富起来,他觉得自己终于不用总是关在家里发霉了。

    他偶尔也会叮嘱常翼涛好好对待功课。后来,楚云清点数目的时候,数学作业没有再缺过一本。

    楚云终于觉得,自己冰封了很久的心,悄悄融化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快乐下去。

    “还是初中时候的朋友教我的。”楚云告诉秦熙。

    他的声音闷闷的,眉眼间有点落寞,透着不太明显的悲伤。

    秦熙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继续问。

    桌球室人不多,台子上的人看起来也不太像学生。他们头发染成奇奇怪怪的颜色,秦熙和楚云两个人正儿八经的打扮就显得有点特殊。

    他俩选了一张桌子,楚云拿起两根球杆,递给秦熙一根。

    他站在秦熙旁边,教了她好几种支撑球杆的手势。

    楚云的手好好看。手指细,腕骨也细。薄薄的透明的皮肤,裹着根根分明的骨架。

    秦熙口水都要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