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夫正给奶奶听诊,看脉。

    赵大夫放下奶奶的手,摇了摇头说:“不行了,她这病是耽误了。”

    王永德痛楚万分地拉着大夫的手恳求说:“赵大夫,你再给好好看看,打打针不行吗?”

    赵大夫说:“冰冻三尺,不是一日之寒,没用了,白花钱。”

    王永德坚决地说:“白花钱也打,挑贵的药打!”

    “没那必要,趁着还有口气儿,快准备后事吧。”

    王永德麻木地说:“后事?”

    他大声哭道:“娘啊,你咋不容容我的空啊!”

    三聋子说:“哭有啥用,快点张罗吧。”

    王永德抹了一把眼泪,痛下决心地说:“对,张罗!娘啊,你等着,你不能就这么走哇!”

    他转身对三聋子说,“三哥呀,我欠你那钱……”

    “别说那用不着的了,钱你先花着,把三婶好好发送出去比啥都强啊!”

    王永德点点头,急步出屋。

    永德妻他们送赵大夫出门。

    赵大夫感叹地说:“三娘,好人哪!大嫂,快回去吧,别送啦。”

    赵大夫刚要走,老姑和老二,二媳妇,老三,三媳妇,老四,新娘子他们又都拖拖捞捞地回来了。

    老姑抓住赵大夫的手,迫不及待地问:“赵大夫,我娘她……”

    “不行了,快屋去见个活口吧!”

    众人急忙进屋。

    大媳妇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来了,老大过去扶住她埋怨说:“你自个啥身板儿不知道,伸着了吧?快到上屋躺一会,有事儿我叫你。”

    大媳妇进了上屋,老大进了下屋。

    王永德家下屋,众人围着奶奶呼叫着。

    老姑悲痛欲绝地说:“娘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都回来啦!”

    奶奶慢慢地睁开眼睛。

    众人止住哭声,奶奶断断续续地说:“兰子,别哭……娘这辈子……不屈,镇痛片……没断,果子露、油茶面……你大哥……他累呀!”

    老四从口袋掏出那个已经干巴了的石榴激动不已。

    老姑见状痛心地说:“娘啊,就这一个石榴你都舍不得往嘴里搁呀!”

    众人又哭。

    十五婶、老夫子等破门而入。

    十五婶捧着一套装老衣裳失声哭道:“三嫂哇,你这是咋的了?”

    老姑含着眼泪劝着:“十五婶,你老别太难过。”

    十五婶说:“你娘有福哇,摊上好儿女啦!”

    老姑指十五婶手里的衣服不解地:“这……”

    十五婶悲切地说:“这是我给自己预备的装老衣裳,你大哥没准备,就先给你娘穿吧!”

    她走到奶奶身边说:“三嫂哇,这是我一针一线缝的,咱老姐俩一场,你先走,你就穿着吧!”

    众人又哭。

    三聋子说:“别哭了,趁明白,快穿衣裳吧。”

    就在这时候,老大的大丫头慌慌张张的跑到屋里说:“爸!我妈她躺在炕上直打滚!”

    永德妻对老大说:“快,快过去看看,是不是要生了!”

    村子里,王永德正在找人张罗娘的后事,村长赶过来说:“老德子,有人看见你大媳妇腼个肚子在道上跑,我可告诉你,这回绝对不能再生了,趁早打胎,要不,做大月份引产,那老娘们儿身体可受不了!”

    王永德哭丧着脸说:“村长,先别说那些了,我娘她……”

    “你娘怎么,老太太不行啦?别上火,那么大岁数了,该预备啥,预备啥,有困难吱声,别难过,八十多岁了,喜丧。不得火化吗,哪天出?我给火葬场打电话!”

    王永德说:“村长啊,我娘这一辈子,苦巴苦业,不易呀,临走连四块板儿再挣不去,我这当儿子的能忍心吗,你就抬抬手吧!”

    村长说:“人死如灯灭,你给她整啥她也不知道啦,有那钱,活着时候,你给她吃点好的,穿点儿好的,比啥都强!”

    “可她……说这话我肠子都悔青了!村长,我娘活着没享着福,死了我不能叫她就这么走,埋!”

    村长说:“我可告诉你,现在这事

    儿管得可挺紧!”

    王永德说:“知道。”

    村长:“那……那你就蔫巴悄的地整

    吧,别给我捅娄子,让上边知道我可罚你!”

    王永德:“罚吧!罚吧!”

    王永德刚要离去,村长又叫住了他,像要叮嘱什么,见王永德焦头烂额的样子,又摆了摆手说:“去吧!去吧!”

    周玉鹏风风火火地从后面赶上来说:“大哥!咋的,我听说老太太不行了?”

    “嗯,”

    “别着急!别上火!都得有这么一天儿!”

    “可我娘她……”

    “你娘也算中了,八十多岁了,寿命不短了!我先去找人打墓子,顺便再告诉豆腐官儿给做几盘大豆腐,七不出,八不葬,今个可初五啦,我让董文忠他们再请伙吹手来,像模像样地把老太太打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