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后,“福村茶”、“福村泉”两个品牌享誉全球。

    天刚擦黑,玉温和阿妈便到了离福村20公里的清泉镇,到了这里就没有路通到福村了,想要进村要么步行,运气好的话能遇到村里运茶的拖拉机,就能花个5毛一块的搭一段路。

    这个时候肯定不会有拖拉机,玉温先在镇上找了一个小旅馆住下来。

    旅馆十分简陋,两张硬板床上放着两床薄被,虽然很旧但看上去还算干净,洗漱一楼有自来水管和一个简陋的水泥池子。

    上厕所和洗澡就更加不方便了,得去街上的公共厕所和大众浴室。

    老板交代完事项,把药匙递给玉温,又狐疑地打量了她们两眼。

    母女俩穿着傣裙,靓丽的衣着在这个朴素的小镇上看起来确实很扎眼。

    玉温怕他生疑,主动解释道,

    “我和阿妈是榕林的傣族,原本是来庄慕投奔舅舅的,可谁想到了这边才知道舅舅被车撞死了,我们身上没钱,在城里生活不下去,听说福村有茶,我们榕林的茶也很出名的,我和阿妈想去那边谋个生路。”

    有些秃头的中年老板打量玉温半晌,现在虽说城里已经通了电话,但信息还是相对闭塞,玉温说的这种事也不是没有,

    又问,“你舅舅死了,那他家里其他人呢?全都不在了?”

    玉温神情落寞,语气里带着几分哀凄,

    “一家都死了,同时出的车祸。”

    老板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节哀顺变。”

    暂时安顿下来之后,玉温要出门去买些吃的。

    玉香立刻从床沿站起身,有些紧张地说,“我和你一起去。”

    玉温按住她的肩头,“阿妈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我们穿得太打眼,不要在大街上走。”

    其实除了穿着以外,俩人的长相才是更容易招惹事端。

    玉温是不必说的,正值花季,长像也是万里挑一,在榕林那样美女如云的地方都是十分出挑的。

    玉香虽是四十出头,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也不过三十来岁,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乍一看都以为她是玉温的姐姐。

    说服了玉香后,玉温便独自出了旅馆,这才八点不到,可小镇上绝大多数店铺已经关门了,街上也没有灯,

    玉温在街上转了一圈,买到两个用柴火烘烤的面饼,饼是发面饼,里边没包肉馅,包的是红糖熬的糖浆,外面一层刷上猪油,放到柴火上烘烤得酥酥脆脆,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闻起来还是蛮香的。

    看到一家还开着门的服装杂货店,又进去买了两套女装,是90年代农妇常穿的款式。

    做完这些事情,玉温低着头,挨着漆黑的墙根快走,很快回到了小旅馆。

    她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里面就传来了玉香警惕的声音,“谁?”

    “阿妈,是我。”玉温小声回。

    几乎是在话音落地的一瞬间,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自从她出了门,玉香就一直守在门边,见她平安归来了,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玉温牛皮纸包着,还带着热气的大饼递给玉香,

    “阿妈,你饿了吧?先随便吃点。”

    玉香接过饼子,却是丝毫没有胃口,她手里握着那一团温热,想着今后漂泊无依的生活,心里却是拔凉拔凉的。

    玉温自己掰了一块饼大口嚼着,干面饼太噎了,她起身去找水喝。

    玉香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人还没开口,热泪已经滚滚流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她心里一直被巨大的恐惧和不安裹挟着,这会儿才哭了出来,

    她留着泪,小声地央求玉温,“阿温,你不要和舅舅闹了,明天回去,去警察局把舅舅保出来,回家给他认个错好不好?”

    玉温喝水咽下嘴里的干饼子,顺势坐到了床边,

    她仰起头看玉香,阿妈保养得体的脸上泪痕交错,鬓边的头发也有些散乱,她的模样有些狼狈,也有点憔悴,人好像一夕之间老了好几岁。

    “阿妈。”玉香郑重地唤她,“我们回不去了,舅舅自己犯法,不是我说保就能保的,舅妈她们也不会再接纳我们,你要知道,我们现在只能自食其力。”

    “自食其力?”玉香一脸的迷茫,一时间像小孩子迷了路,无着无落的。

    玉香保养得好,人到中年依旧风韵犹存,性格也很单纯,这一切都得归功于玉香的命好。

    玉香娘家是榕林当地的富商,作为家里的小女儿,她从小便是养尊处优长大。

    六几年那一场动荡,娘家遭难,可玉香却在这时候遇到了玉温的爸爸。

    他是中央调动到榕林的革委会主席,对年轻漂亮的玉香一见钟情,动用全部权利护住她,并为了她甘愿一辈子待在榕林。

    玉香这一辈子活到现在,衣食无忧,总有人替她遮风挡雨负重前行,这也成就了她善良单纯的性格。

    丈夫死后,玉香转而又把哥哥岩应当成了自己的倚靠。

    可现在女儿玉温坚决要出走,玉香的天都要塌了,她的人生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自食其力”四个字啊。

    在玉香看来,女人要是没有男人倚靠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回想玉温当年被岩应掐死后,岩应的酒瞬间被吓醒了。

    索性他尚未得逞,玉温除了上衣的衣襟破碎,身体里并没有留下什么罪证。

    玉温的死本就扑朔迷离,再加上舅妈做伪证,说岩应当晚醉酒,一整晚都在屋里睡觉,哪儿也没去。

    而表弟岩罕瘦得跟只小鸡仔似的,单薄得一阵风都吹得倒,要真打起架来不一定是玉温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