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他也偷喝了酒,一整夜都在房间里没出去过。

    案件成了一桩悬案。

    岩应怕夜长梦多,以舅舅的身份做主,早早把玉温下葬了事。

    家人不再追究,警察也不过走个过场就结案了。听起来很草率,可现实常常是这样。

    玉香一生没有遇到过波澜坎坷,女儿突然暴毙,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跟着去死。

    最后虽然被救下来了,人也彻底废了。

    1995年,45岁的玉香遇到了一个“律师”,对方骗她说一定可以还玉温一个公道。

    结果不难预料,玉香被骗财骗色,人像没了根的花朵,很快枯萎下去。

    她拖着泱泱病体,苟活于这个世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的一生,1990年是一条清晰无比的分界线。

    前半生鲜衣怒马,要风得风。

    后半生家破人离,寒蝉凄切。

    玉温微微仰着头,怜悯地看着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亲人,她的心情也是复杂的。

    一方面,她毫不怀疑,阿妈是深爱着她的人,甚至可以为了她去死。

    另一方面,她觉得自己不是有个妈,而是养了个女儿,在这种时候更是负担一件。

    岩应有一句话说得难听,却是事实。

    现在的玉香和玉温就是两个寄生虫。

    “阿妈。”玉温又唤她一声,“阿妈,汉族有句话叫做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我们以后只能靠自己了。”

    “那要是自己也靠不住呢?”

    “自己永远不会靠不住的,刚开始会有点苦,但你要相信我,阿妈,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见玉香怔怔的,玉温轻轻抚着她冰凉的胳膊,劝到,“阿妈,你赶紧吃东西,吃完我们去大众浴池好好洗个澡,早早的睡下,养足了精神明天还要赶路。”

    玉香不说话了,低下头开始吃那块面饼,咬下外面的一大口干面团以后,她惊异地发现里面居然还有糖芯,红糖很香,甜甜的。

    “玉温你看,这个丑大饼,里面居然是甜的!”

    玉温没绷住,噗呲一声笑了,果然是跟个小孩子似的,这个时候了,不问明天去哪里,以后怎么办,反而关注的是饼子里的糖芯。

    晚上睡觉的时候,玉香小声说,“阿温,这个被子有点臭。”

    旅馆的被面是洗过的,可被芯已经浸润了各种人的汗水,发酵时间长了,闻起来确实一股酸臭味。

    “睡吧。”玉温翻个身,“明天就好了。”

    天还没亮,玉温就催促阿妈起床。

    俩人换上玉温昨天买回来的女装,是90年代最常见的的确良衬衫,藏青色帆布裤子,千层扣绊布鞋。

    穿上以后,玉温只嫌布料太新了,倒也和她走亲戚的说辞对上了,在90年的农村,新衣裳平时舍不得穿,走亲戚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穿上。

    今早镇子上开门的店铺多了许多,在街道转角处,有一间搭着红色塑料棚的小吃店,是镇供销社直营店,出来半天一夜,母女俩可算是吃到了一点热汤饭。

    俩人点了两碗小馄饨,馄饨是八毛钱一碗,这边的物价是要比庄慕便宜,玉温记得,这样的小馄饨在庄慕要卖到一块到一块二了。

    玉温吃得很快,吃完以后她让阿妈等等,自己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怀里小心地拎着一个小布包。

    玉香就着大瓷碗,把馄饨汤都喝干净,她好奇地问,“阿温,你手里拎的什么?”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玉温刚出去打听了一圈,福村送茶叶的拖拉机要周五才会过来,今天是周四,去福村只能步行进去。

    等玉香吃完,天也亮了一些,玉温催促着她快点上路。

    作者有话说:

    红包连发三天!继续冲鸭!

    第4章 何以为家

    前面的十公里路还算好,天气凉快,山里空气好,没感觉太困难路程就过了半。

    走了两三个小时,太阳开始毒辣起来,人走着就费劲了。

    玉香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还是咬着牙跟在玉温身后。

    玉温现在这具身体也是娇嫩得很,但她在中阴间里32年,灵魂早就磨出了茧,在强大的精神意志前,肉·体上的这点劳累根本不算什么。

    再对比前世,在这个时间点,玉温已经死了,玉香承受不住巨大的伤痛,这会儿已经哭得晕死过去。

    现在她们还能脚踏实地地踏在阳间的道路上,耳边有鸟儿的叫声,鼻尖是青草的香气,想到这些,便不会再觉得劳累。

    又往前走了两公里,玉香实在走不动了,靠在田埂上的一丛青草边休息。

    玉温把早上在镇上灌的水给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