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温顺着走廊找到了采购办公室,办公室里采光不好,大白天的也亮着一只电灯泡。

    门是打开的,玉温在门口站定,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听到敲门声,采购冯石头这才抬起头来。

    他长得干瘪瘦小,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鼻梁上一幅厚底眼镜给他添了点书卷气。

    “同志,你找谁?”冯石头伸手扶了扶眼镜框。

    玉温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迈过门槛进了办公室,她浅笑着道,

    “同志您好,您是国营饭店的采购吧?我叫苏茶,是福村的村民,我这里有一些自家鸡生的茶香蛋,想让您看看这边需不需要。”

    忌讳着岩应的缘故,玉温并没用真名。

    冯石头又推了推眼镜。

    这种上门推销的,他几乎每天都会遇到,但面前的女子虽是普通农妇打扮,但长得肤白貌美,说话声音也好听,而且还挺有礼貌,他怼到嘴边的“不需要”,拐了个弯后变成了,

    “什么茶香蛋?”

    玉温走到他对面款款落下,揭开盖着小篮子的棉布罩子,露出里面淡绿色的小鸡蛋,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福村?村里以种茶为生,福山上更是长了好几棵古茶树,福村的泉水里都带着茶香,这喝泉水吃青草长大的鸡下的蛋就更是一股茶香气。”

    冯石头拿起“茶香蛋”放在鼻尖嗅了一下,没闻出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您拿回去打开蛋壳再闻。”玉温说完,便把篮子里的鸡蛋往外掏,不大一会儿,整整齐齐地在冯石头面前摆了一溜儿。

    国营饭店买进食材不是那么简单,要先提交申请,再由总厨经理审批,审批单批下来以后才能进货。

    玉温见他犹豫,抬起头,细长的凤眼里都是真诚,

    “冯采购,这次这批鸡蛋我不要钱的,你先拿回去尝一尝,好吃的话我们再谈买进的事。”

    说着她站起身来,“鸡蛋我给您放桌上了,下个周日我再来。”

    她说完也不等冯石头拒绝,迈着长腿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正巧遇到岩应在和前台说着什么,声音里还是一贯的阴霾沉郁。

    玉温拉下头巾挡住半边脸,快步走出了国营饭店。

    玉温和苏茶约好的是下午两点在汽车站接头,可等到三点过苏茶才匆匆赶来,她走得急,一头的汗水。

    玉温递了手巾帕给她擦汗,这才发现苏茶的眼角泛红。

    “你弟弟怎么样了?”玉温让她坐在候车厅的长椅上,自己去旁边小卖部买水,一瓶水两毛钱,买得她一阵肉疼。

    递给苏茶一瓶水,她也没有奚落玉温——15块钱一个月的工资还舍得买水喝。

    苏茶接过水,好像是渴极了,咕咚灌下去大半瓶。

    放下水的第一句话就是,“玉温,我要自己赚钱!赚很多钱!”

    作者有话说:

    苏茶,“我想赚很多钱!”

    玉温,“跟姐混,有肉吃!”

    第9章 凉拌米干

    今早玉温走了没多久,廖桂花就去了鬼屋找玉香玩儿。

    眼见之前荒草丛生,鬼气森森的鬼屋现在种满了一院子的花,窗上也挂上了小碎花的帘子,虽然陈设还是简单,但却更多的是温馨雅致。

    廖桂花把这房子前前后后打量了一番,对鬼宅的改变赞不绝口“啧啧,玉温阿妈,你的手很巧诶。”

    玉香正在给香茅草锄草,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两个月前的独苗苗香茅草已经发出了好大一丛,再过两天就要把这些草分株,让它发出更多的草来。

    “我是真没想到啊。”廖桂花盘腿坐在院子里的一张矮腿方凳上,唏嘘不已,

    “这里以前可是我们村的停尸房,但凡人死了都得先停在这里,操办完后事后再下葬,这几年大家都在自家操办后事,这里逐渐荒了下来,大家都说这里是鬼屋,谁都不敢住进来,没想到倒让你打理得这么漂亮。”

    玉香停下手里的活计,用生硬的普通话,不太确认地问了一遍,“停尸房?”

    “你不知道?”廖桂花有些诧异,“村里人人都知道啊,没人告诉你?”

    玉香这才想起来,刚搬进这里的那晚,苏茶来找玉温,俩人有意避开她说话。

    这宅子周围没有人家住,也鲜有人会路过这边,玉香出去偶尔遇到村民,大家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所有这些反常的举动,这会儿都找到了解释的原因,原来她们母女俩住的是停尸房。

    玉香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这时屋外传来了苏茶和玉温说话的声音,玉香回过神,对廖桂花使了一个眼色,低声说道,“这件事不要告诉玉温。”

    玉香有自己的打算,如果玉温知道这件事,会担心阿妈自己在家会害怕,肯定做不好外面的事。

    玉温刚去村委干活的时候,大家为难她的事玉香也有所耳闻,后来又听说玉温可不得了,连邢二宝也让她收拾得妥妥帖帖的,玉香这才惊觉,自己闺女兴许是个干大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