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玉温又要去市里卖鸡蛋,后面不知道还要做多大的事,她不能拖了闺女的后退。

    说好晚上吃凉拌的,玉温从城里买了柠檬和米干回来,见到廖桂花也在,便留她吃饭。

    廖桂花讪讪地应着。

    不知道怎么的,她有点怕玉温,总觉得和她相处不如和玉香相处那么轻松自在。

    玉温回来,她原本是想要告辞,可一听有吃的,又迈不开腿了,玉家做的饭吃着跟有瘾似的。

    米干是西南这边的一种常见的小吃,先用豌豆磨成豆面,经过三道筛滤,再把淀粉状细腻的豆粉调成糊状,上锅蒸成一张张半透明的面皮,最后将这些面皮切成细条,便成了米干。

    这个做法的面皮也叫“卷粉”或者“河粉”。

    在凉开水里调入白糖、米醋、红油和姜葱、香茅草碎,淋入米干里后,再拌上炒香的白芝麻,最后挤上柠檬汁。

    福村的村民夏天也常做简单的凉拌菜吃,但一般都是放点酱油味精,再讲究一点的就放点辣椒油,像这么细致的做法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廖桂花的一双小三角眼叽里咕噜转,诧异的同时又有些不解。

    这玉姑娘一个月十五块钱的工钱,赚得比她还少一点,经得起这么吃?

    饭菜很快摆上桌,除了三碗凉拌米干,又炒了一盘炒鸡蛋,烤了几个小土豆。

    那米干不但看着诱人,吃起来的滋味更是妙不可言,柠檬汁带着果香的酸味,辣椒油的香辣,香茅草的独特香味混合在一起。

    米干香糯,调料酸辣劲爽,廖桂花吃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

    没花一分钱就吃到了这种级别的美味,得亏她和玉香是好朋友啊。

    几个人正吃着晚饭,突然有一颗小石子砸到脚边。

    玉温抬头一看,院子的矮墙上坐着一个小四五岁的小屁孩儿,正朝他们仍石头。

    廖桂花冲小孩儿挥挥手,小三角眼里都是嫌弃,“滚开滚开,赵全你作妖我就告诉你奶去,看她不打烂你的屁股!”

    叫赵全的小孩儿朝她吐了一口口水,跳下院墙逃跑了。

    口水没落到廖桂花碗里,但她还是不高兴地又骂了几句,这才对玉温母女解释道,

    “这倒霉孩子是苏茶的儿子,从小跟着他奶长大,没教育好,一天尽作妖。”

    苏茶的儿子?

    苏茶结婚了?

    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这事玉温是一点都不知道。

    今天下午从庄慕回来的时候,苏茶许是顾及到汽车上有同村的人,上了车后就没再和玉温说起她的事。

    只是在汽车站的时候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要赚钱”。

    玉温心里本来记挂着这件事,此时乍一听廖桂花说苏茶有个儿子,连玉温向来不爱管别人闲事的也多问一句,“苏茶有个儿子?”

    平时在茶厂玉温是不大爱说话的,现在突然接廖桂花的话,搞得廖桂花还有些受宠若惊,话更是比平时多了,倒豆子似的把苏茶的情况给说了。

    “要说这儿子,他也不是苏茶亲生的。”廖桂花吃完香辣爽口的凉拌,端起玉香给她倒的酸酸甜甜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接着说,

    “苏茶嫁给赵志新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一个儿子了,就是你们刚看到的赵全,赵志新以前的老婆生病死了,要说也怪可惜的,那赵志新年纪比苏茶可大了不少,得有十好几岁吧。”

    说到这里,玉香接话道,“苏茶长得漂亮的,怎么会嫁给这样一个人?”

    廖桂花继续说,“谁说不是,苏茶可是高中生,她爹还是村小学的校长,可架不住命不好不是?她妈死得早,还留下一个痴呆症的小儿子,她爹前年也死了,她嫁给赵志新还不是因为她那个拖油瓶弟弟。”

    当时崔有才他们几个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都劝苏茶别管她弟弟了,可苏茶非说弟弟的病是治得好的。

    赵志新原本是庄慕给领导开车的司机,那段时间领导爱喝福村的新茶,时不时的就让他回来取,再加上苏茶又要带小弟去城里看病,有时候能搭上赵志新的车,这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熟了。

    后来据说是赵志新答应帮苏茶照顾小弟,并且愿意承担小弟苏泉在市里疗养院的费用,苏茶这才嫁给了赵志新。

    玉香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唏嘘道,“那这赵志新人还是不错呀,像苏茶弟弟的这种病那可是无底洞呀。”

    “对呀。”廖桂花也承认,“赵志新这人确实挺不错,但架不住他有个不讲道理的妈,逢人到处说苏茶虐待赵全,还往苏茶身上泼脏水,说她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也不让苏茶接近赵全,就是为了逼苏茶和赵志新离婚。”

    玉温端起凉滋滋的柠檬水递到唇边呷了一口,心想,看苏茶今天那魂不守舍的模样,要么就是小弟情况不太好。

    要么就是赵志新反水了,不想再帮她出疗养的钱了,所以苏茶才突然蹦出那一句想赚钱的话的。

    廖桂花结束今天的谈话走出鬼屋的时候,从胃里到心里都是满足的,不但好好吃了一顿爽口饭,玉温还难得的和她说了好半晌话,让廖桂花莫名地觉得自己的地位好似又爬高了一些。

    盛夏之后天亮得越发地早,5点不到天就亮了。

    玉温一大早就在蒸糯米饭,软糯香甜的糯米饭里包上一些猪油炒酸笋、油炸花生米和一小勺喃米蘸料。

    这糯米饭她一共包了两个,一个是自己的午饭,另一个是给苏茶带的。

    自从玉温进了村委会工作后,苏茶已经好久都没啃过干窝头了,刚开始她还不好意思,推辞过几次。

    后来实在是玉温做的饭菜太香,苏茶也就不客气了,又因为吃玉温的嘴短,虽然玉温性子不好相处,她倒是再没和玉温置过气。

    今天早上村委交茶叶的茶农很多,一直忙到中午休息的时候俩人才说上话。

    玉温把饭团递给苏茶,苏茶泡了两杯新茶,就着袅袅的热茶吃着芭蕉叶包着的糯米饭团。

    苏茶咬了一口凉掉的糯米饭团,米粒黏黏的,嚼着有粮食自带的回甜。

    米饭就着油炒酸笋吃,那又是另一种滋味,米香、油香、酸爽脆嫩的酸笋混合在一起,吃起来别提多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