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里带着几分不痛快,大有“你行你上”的挑衅。

    玉温从容地接过刀,伸手扼住一只挣扎得最厉害的鸡,随着她虎口用力,那鸡就跟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右手提刀,用恰到好处的力度又快又准地抹过鸡脖子,手里的鸡丝毫不见挣扎,瞬间断气。

    玉温把鸡扔进水池子里,转身对张厨说,“看懂没?”

    张厨,“”

    一看就会,一学就废!

    玉温叹了口气,略带嫌弃地说,“你在旁边看着,学会要领以后让冯石头买点普通鸡回来练手,别祸害我茶香鸡。”

    张厨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沈帅帅乐呵呵地在一边笑。

    玉温抽空斜他那边一眼,转过头继续忙手里的事,嘴里不咸不淡地吐槽,“沈帅帅,没削过菠萝,也吃过菠萝吧?菠萝眼里的皮不给清干净?当心吃了嘴巴流血。”

    菠萝不好削正是因为菠萝身上遍布了很多小孔,小孔里面长满了粗糙的果皮,得把这些果皮都掏干净,否则口感不好,而且容易划伤口腔。

    沈帅帅瞳孔地震,“这怎么掏?刀都伸不进去。”

    玉温把宰杀好的鸡放进水池子里,“你找个钢笔冒吧。”

    沈帅帅找了一圈没找到钢笔冒,又蹬蹬蹬跑山二楼去,会计办公室在二楼最靠里的一间,门口还加了不锈钢的防盗栏。

    “苏茶姐,你那里有钢笔冒吗?”

    苏茶从一叠厚厚的账本里抬起头来,“有啊,你要干嘛?”

    “掏菠萝。”

    苏茶弯腰,在抽屉里翻找,想给他翻一个不要的旧钢笔盖子。

    又听到沈帅帅说,“我隔着这个网和你说话跟探监似的”

    苏茶操起一支废钢笔就往他头上砸,砸得沈帅帅唉哟一声,额头上一个大红印。

    拿到旧钢笔冒,沈帅帅按照玉温教他的,先把钢笔盖子里的那些小零件都拆除,留下一个空的不锈钢笔盖。

    再将笔盖的一头磨成锋利的斜口,将这个斜口顺着菠萝眼插进去,轻轻一挑,小孔里的皮就掉了出来。

    第一个菠萝成功后,沈帅帅兴奋得一蹦三尺高,捧着菠萝到处显摆。

    大家看他的表情都跟看村长家的二傻子似的,充满了同情与鄙视。

    冯石头的仕途就比较坎坷了,庄慕市几个大菜市他都找遍了,无眼菠萝?这边的人听都没听说过。

    午饭时间他也不敢回店里去吃饭,怕买不到菠萝玉温削他,更怕自己的高薪工作还没开始也就结束了。

    他在菜市边买了一个花卷,坐在马路牙子上啃着,花卷是昨天隔夜的,又干又硬,噎得他眼泪花子直往外冒。

    一辆旧皮卡停在冯石头面前,他还以为是挡了别人的路,正要起身让开,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三胖?”

    冯石头一抬头,皮卡里开车的人是向远。

    向远最近带着自己的建筑小分队在这边干活,菜市场隔壁要建一个全市最大的商贸广场,向远他们就像一颗螺丝钉,在这边扎根好几个月了。

    从打地基的阶段他就在这边,一直干到水电、瓦工、油工,就没有他不会的工种,干到后期,承包方负责人都懒得过来,有事就直接找向远,为了方便汇报工作他还专门买了一个大哥大。

    冯石头看着腰间别着大哥大,开上皮卡车的向远,再想想自己连一个菠萝都搞不定,悲从中来。

    向远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让冯石头上车,他把车开到菜市场里最大的一家水果摊前。

    冯石头心如死灰,“这家摊子我上午刚来过,没有我要的无眼菠萝卖。”

    向远跳下车,径直走到正在包装香蕉的老板跟前,“老板,你们这边有没有个头大,果肉甜的菠萝卖?”

    老板直起身,“个头大果肉甜的菠萝你是说凤梨吧?”

    老板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只凤梨,个头确实是比一般菠萝大了许多,除了个头大一点,外形几乎和菠萝一模一样。

    “这不是有眼吗?”冯石头很确定,玉温说的无眼菠萝不是这玩意儿。

    水果摊老板从摊子上抽出一把水果刀,咔咔几下将凤梨的皮削掉,露出里面香甜的果肉。

    皮削掉以后,连冯石头也看出来不一样了。

    菠萝的眼很深,要手动挑出留在小孔里面的皮,而凤梨身上几乎没有什么眼,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无眼”?

    无眼、个大、果肉甜,所有的特征都对上了。

    冯石头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现在离下午上工时间还早,向远开车把冯石头送回傣味。

    车上,向远对冯石头说,“以后遇到事情多想一步,就像这个凤梨,你得想到玉温不是本地人,她说的名称和我们这边的叫法不一定一样,这种时候你要是多想到这一步,直接告诉卖水果的这种菠萝的特征,他们就能找到。”

    冯石头怀里抱着一个大凤梨,乖巧地点头。

    他们这一辈人几乎都是放养长大的,父母很少会和他们说什么人生道理,向远比他们成熟得早,懂得也多,像朋友,更像是大哥。

    汽车拐进傣味所在的三月街,向远又叮嘱道,“今天买的这个凤梨价格高,你们用量大,还应该再找找其它供货渠道,直接批发的话能省下不少成本。”

    “这个我懂。”冯石头赶紧回答,他好歹也在国营饭店干过采购,压缩成本这个道理他懂。

    向远点点头,“我知道你懂,但国营饭店和私人饭馆不一样,说白了,国营饭店花的是公家的钱,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你们现在是自负盈亏,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要更加上心才行,这也是锻炼你个人能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