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后,姚爱军长叹了一口气,抹去了眼睛里的湿意。

    “你到底想要爸爸怎么样?和你妈复婚吗?是你妈先提离婚的。是她不要我们两个了。”

    姚问点点头,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他们两个都知道,她也曾经歇斯底里地说过很多遍,她不想再说了,只道:“所以,现在是你不要我了。”

    姚爱军一滞,几次张口说话,都没能说得出来,最终道:“你为什么就不能跟你蒋阿姨好好相处呢?”

    “我跟她好好相处?”姚问像是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那我妈呢?谁来为她讨回公道?”

    姚爱军再次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病房里一阵沉默。

    姚问的病不是很严重,只是来势汹汹,瞧着有点儿吓人,需要输几天液。姚爱军跟她商量,哄着她要她回四合院,她不乐意回去。可眼下兜里空空,也没钱出去租房住。等姚爱军回了四合院,她独自躺在病床上想办法。

    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傍晚时分被门口的动静吵醒。二十八班的同学们提着罐头牛奶水果鲜花来看她。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占满了整条走廊。进了病房,负责提东西的男生们默默站在后面,女生们叽叽喳喳上前来。

    “你怎么突然就生病了呢?”

    “就是啊,昨天还好好的。”

    “看看这脸,苍白的呀。”

    “快点儿好起来吧。”

    “……”

    同学们趁着上自习前的超长大课间来看望姚问,把病房给堵了个水泄不通。路过的医生护士病患频频往病房里张望,不由嘀咕:“里面这是住了个什么人呐?怎么这么多人来探病?”

    等大伙儿都离开了,韩宁又折返回来,挠挠头问:“……让我妈拒绝要你陪她看电视剧,这个……你是怎么做到的?”

    姚问:“。”

    她被嫌弃了吗?

    她还觉得自己做的挺棒,给了阿姨高质量陪伴呢。阿姨还担心她困让她先睡来着,难道……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觉吗?

    等病房里再次恢复安静,姚问关了手机飞行模式,正要戳微信找江与时,蒋茹的电话就不管不顾打了进来。她厌烦地瞥了眼,没接。

    蒋茹却跟疯了一样,持续不停地打,打到第六通时,姚问按了接听。

    “是不是一天不搞事你就难受?”蒋茹压着嗓子,气得要冒烟。

    这才是姚问熟悉的蒋茹,撕下了虚伪面具的蒋茹。

    “你有病吗?你知不知道你爸今天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你让他大半夜坐飞机去看你!你让他舍弃了这么重要的会议去看你!”蒋茹嘶吼得嗓子都劈了,听着分外尖利,“你是不是见不得你爸好?”

    姚问不想跟她说一句话,静静听她发疯,她在等一个节点。

    “我在孕中,来不及收拾你,”电话里传来蒋茹气得大喘气的声音,“就你这……”

    等到了。

    姚问迅速挂断了电话,然后把她的电话号码立刻拉入了黑名单。

    蒋茹没骂完就被挂了电话,一想到她在对面气得要死的模样,姚问心里就觉得一阵爽快。

    但这种爽快过后,无尽的空虚顷刻间扑面袭来。

    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她一直跟这种人纠缠在一起,有意义吗?

    江与时进来时,见姚问正盯着地上的一堆礼物发呆,他绕过摆了一地排列得乱七八糟的礼品盒,笑着说:“这是储藏了一个冬天的食物啊,你小松鼠过冬呢。”

    姚问听见熟悉的声音,猛然抬头。

    她暂时得救了,糟糕情绪一下子如潮水般快速褪去。

    她指着地上的东西道:“待会儿你走的时候,把这些都拿回去。”

    江与时正好口渴,拆箱拿了袋牛奶喝,走过来往她床边一坐。

    姚问听他喝得香,忍不住说:“我也要喝。”

    江与时瞥她一眼,嘴里打趣着“怎么见人干什么你也干什么呢”,弯腰给她拿了一袋。

    姚问喝着牛奶嘀嘀咕咕,初始的高兴过后,这会儿想起要算账了:“你还喝我的牛奶,我醒来你都不知道在哪个国家呢?”

    上次输液还一直陪着呢。

    “你说什么?大声点儿。”江与时故意往她面前凑。

    姚问不吭声了。

    她咬着牛奶袋问:“我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就到医院来了?”

    关于这件事她没有一丁点儿印象,睡时在韩宁家,一觉醒来在医院,想想都觉得梦幻。

    江与时喝完了牛奶,把袋子扔到了垃圾桶里,双手往后一撑,侧望着她:“这件事啊,说来话有点儿长。你昨晚炸完毛原本睡得挺香,但可能毛炸得太狠了,临天亮时想收一收,收过头就发烧了。”

    姚问:“……”

    她差点儿让牛奶给呛死。

    什么叫炸完毛?

    江与时看她手忙脚乱擦嘴巴上的牛奶,顺手从旁边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接着笑道:“然后就一个劲儿喊我,不让别人给你穿衣服,也不让别人背你。最后……”

    姚问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停下,复读机一般跟着问:“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