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卷慢慢铺延,她的神色随之肃沉。

    那一场墨中俗世,柳溪构境,少女成情,多年旧事轰烈燃起。

    珅儿的双眸映出心底的焰火,古今一时,燃尽岁月,只遗浊世公子的音容笑貌……

    屋内的烛火都已燃半,珅儿眉眼之间悠悠浮起笑意。

    自从遗忘王谊,她便担忧着王谊是否也会忘记自己,所以她去信向他索画,也并非全因与昭爰的较劲。

    可她万万料不到,王谊竟将年幼的她画出。

    当时犹记,何忧今夕。

    那画卷一角,正是她最拜服的字迹:

    绯云兮,青人落,料绝世而惑错……

    夜下,珅儿将画轴小心收起,寒月燃至最清明,她看着看着,就超脱了雪色的凉气。

    ☆、以礼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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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至末,漫山遍野的雪色已消融,经历寒冬的孩童早已按耐不住四处跑跃着。

    珅儿也经不起引诱,换上男子装束就从寺中“出逃”啦。

    城内处处皆是复苏迹象,忍不住抚上娇弱的青色花瓣,谁料倾恋之心过重,竟摧落了几片。她看着手心遗落的青瓣,笑意沾染上眉梢。

    ……

    半个时辰后她在一处歇息,身后却隐隐有了异声,珅儿眼神微动,顺手抚了下耳侧的发丝,而后转身——

    “啊!”

    一声高呼及时阻止了即将离手的“暗器”,那声音异常的熟悉,她疑惑辨认着那个抱着头蹲在地上的人。

    那人久久不觉痛感,缓缓松开双臂。

    珅儿看见抬起头之人,诧异又恼怒,而后瞪着大步赶来的弗雀。

    “一个个都鬼祟有瘾吗!”

    她将手中的发饰扔给禾翡。

    缃儿惊魂未定,站起身时脸上还挂着难为情。

    “我只是觉得眼熟。”

    这解释也十分耳熟,珅儿转回身。

    “不愧是主仆,好奇心都一样重。”

    两人别扭的互望一眼,缃儿收起难色,直言:“我二人行为的确有不妥之处,长公主如此装束在外,岂非更加离谱。”

    耳边一缕寒风,珅儿稍稍侧眸。

    “我的装束需合乎你的喜好吗?”

    弗雀赶紧示意缃儿谨言慎行,却被他无视。

    “我怎敢左右长公主呢,只是太过意外长公主的行径罢了。”

    珅儿眸色幽深,抚了抚披散着的乌发。

    “我如何行径。”

    缃儿不顾弗雀的阻拦,直言不讳:“全无女子举止。”

    这话将弗雀与禾鸴禾翡惊得不敢出声,良久后珅儿站起身。

    “你知道,这些话连王谊都没说过?”

    缃儿毫无怯色。

    “他此生已依附于你,自然敢怒不敢言。”

    这话比冬日的寒冽还让人胆颤,冻结了珅儿的神色。

    只是三人都误解了她的心绪,她并非愤怒,只是突然想起昭爰曾说的话……

    “那你也该清楚,你没有依附于我,生死于我都无异。”

    令人惊心的杀意展露无遗,缃儿却仍不愿低头。

    “怎会无异,我死了,长公主不更舒心吗。”

    他的狂妄令珅儿恼怒。

    “那伤疤痊愈了吗?”

    淡漠的一句可真是恰到死穴,缃儿心头一紧。

    “若是再撕开了,这条手臂可就废了。”

    弗雀流下冷汗,不敢再听赶紧跪下请罪。

    “公主莫气,小公子近日思念驸马心绪不宁,所以今日才来到这茶林,加上冬日俱靡之气,性情燥烈也是人之常情。”他一把拽住缃儿的手臂令他跪下。

    “请公主谅解他这无心之罪,今后他定不敢再口无遮拦胡言乱语。”

    弗雀故意提及王谊,倒真点中了珅儿的心。无论她对雍穆多不喜,都不得不顾念他与王谊斩不断的骨肉亲缘。

    “我不觉得他是无心。”

    弗雀焦急,低斥缃儿:“快认错。”

    缃儿是一万个不情愿,可都已经跪在她面前啦,胳膊上的伤至今都未好全,方才被弗雀有意拉扯后更疼啦……

    他瞪了眼弗雀,闷声开口:“刚才所说确是无心之言。”

    他的不情不愿任何人都看得出,珅儿怒气未退,却忽感一阵重风。

    不经意抬眸,天空浮起漫漫花瓣,就像一种提醒与安慰……渐拂清她的心绪。

    她看着缃儿,见他眉间隐隐带着痛色。

    “一点儿小伤居然到今日还未痊愈,如此柔弱的身子怎能再待在书房里。我看此地幽清,与你正好修身养性,你就在此照料这片茶林吧。”

    “你——”

    弗雀紧紧按住缃儿再次暴躁的身体……

    “顺便消解你的相思之苦。”

    这话令缃儿难堪不已,可弗雀明白这已是她网开一面。

    “谨遵公主之令,弗雀定与小公子悉心照料这片茶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