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城门外,是他一时糊涂了,竟然同意让惠惠和他一起走,这样做,不论是对惠惠,还是对他真心喜欢的小公主,都不公平。

    惠惠吃不下去了,眼泪混着饭,堵在嗓子眼。

    ——“对不起,尹惠筠,尹惠筠只有一个,她也只能有一个。”

    “这辈子,我只会喜欢一个人。”

    ……

    她撂下了碗筷,独自跑到后院去,把嘴里含的饭都吐了出来,然后倚着墙,慢慢地蹲下来,掐着自己的胳膊,放声大哭。

    心痛,不能自已。

    原来世间,最不能勉强的,就是痴情人的爱……

    她是融化不了那块寒冰的,他也永远都不可能是她的老头。

    她觉得自己失掉了自尊,可是没有办法,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一片一片,碎在了地上。

    十四岁,她第一次体验到,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早知道,就不救他了。她觉得自己有些恶毒,她想:不救他,是不是就不用经受这样的痛苦了?

    贺承霄没有追出来,惠惠独自在后院稳定好情绪,擦干泪痕,又洗了一把冷水脸,清凉的井水扑在皮肤上,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回到饭桌前,贺承霄已经吃完了,惠惠把剩下的饭菜吃完,他扬手,让小二结账,又要了两间客房。

    晚上惠惠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披上衣服到窗边看月亮。

    月亮不圆,隐在薄薄的云烟后。

    月光却十分明亮,一束一束地打在院子里的树叶上。

    打在窗沿后,她的身上。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穿晓到朱户。

    如果人,能像月亮那样无忧无虑就好了。

    其实遇见他之前,她也是月亮的吧;遇见他之后,她便成了看月亮的人。

    第7章

    逢安的夏是一天天散发出它的势能来,慕春遥住在有深林掩蔽的山崖上,倒也不怎么觉得炎热,只是那整日嗡嗡作响的蚊虫,着实令人烦心。去年夏天居辞雁亲自做的驱虫粉,今年也对它们没了效果。

    吃过晚饭,慕春遥和居辞雁坐在海棠树下乘凉。

    夏日的晚霞总是那么好看,旖旎多彩,一片醉人的微醺。他们默默地看着,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星子开始一点一点出现在天幕上,乌鸦猝不及防从山林里飞上天际,带得树叶一阵哗哗作响。

    肚子里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倦意袭来,慕春遥酸软了手脚,一头扎进居辞雁怀里。

    “师父……”她枕着居辞雁的膝盖,一只手拉过他的一片衣袖,盖在自己脸上,轻轻柔柔的,药香混着湿木头的味道,似乎将她熏醉了。

    “小安。”居辞雁轻轻地叹息,“你以后,不能再和师父这么亲近。”

    他的语气满是无奈,却又不忍心推开她,松松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另一只手还在摇着一把蒲扇,为她驱赶蚊虫。

    “为什么呀?”她抓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丝毫没有要听他话的意思。

    “因为……你长大了……”你长大了,还有许多美好的年华,而我,行将就木。

    “男女授受不亲,是不是?”慕春遥把居辞雁的手腕抬得高了一些,她的脸被笼在他的袖子下,她看着他的手,修长而白皙,肤若凝脂,比很多女孩子的手都要漂亮。“可你是我师父呀!”

    她接着道:“我们师徒,不就如亲人一般吗?亲人之间还需要避讳吗?”

    居辞雁竟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她,他面色凝重,心里想着,失去亲人,该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吧。

    曾经他抹去了她的全部痛苦回忆,如今,难道又要让她再次失去记忆吗?

    不,那样她在这世间就真的是孤单一人了。

    最好的办法,是送她回去,回到那个有痛苦的过去,却也有疼惜保护她的人的地方。

    三年前喂她喝的那碗药,也许,是他错了,是他自私地想独占她一段时间。

    可她终究不属于他,她属于她自己。

    居辞雁不说话,慕春遥也不感觉奇怪——师父本就话少,他们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吵吵闹闹,而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

    他一定是说不过她。

    慕春遥开始把脸贴在居辞雁又滑又嫩的胳膊上蹭,蹭啊蹭,她忍不住称叹:“师父,你的胳膊……”

    赞叹未完,便被居辞雁的吸气声打断。

    听得居辞雁倒吸一口凉气,慕春遥像被刺到一样,立马从他身上弹起来,只见居辞雁面有隐色。

    ——“哪里痛?师父,哪里痛?”

    ——“没事,小安,师父没事。”

    他躲闪着,不让她碰他。

    该死,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她怎么忘了,前几日,师父还咳血来着,近日不咳了,也不见得是全好的迹象,她怎么这么笨,也不记得要监督他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