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发烧的原因,还是因为时霁的教诲而感到羞愧。

    说起来沉复这个样子软软糯糯的,呼出来气息也是温暖的,真的很想捏一捏他的脸啊。

    时霁从来不知道收束自己的欲望,毕竟这世间也罕有他做不到的事情。他还记得那天晚上沉复来找自己,说要和自己睡一起时,两个人近得连胸腔的心跳的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反正沉复现在生病了,自己是照顾病人,照顾病人就应该贴身照顾。

    逻辑严丝合缝,妖王成功说服自己。

    他去洗了个澡,然后借着要观察沉复的身体变化为理由,堂而皇之地躺在了沉复的身边。

    既然已经躺了,那么稍微靠近一点感知对方身体的温度也没什么问题吧。

    明明只是一副脆弱的人类身躯,却让时霁觉得无比的温暖。

    如果可以的话,还真想找个理由让沉复日日夜夜都待在自己身边,永远都不离开。

    只可惜第二天,时霁就遇到了麻烦。

    时霁睡得太过安稳,不小心现出了原型。

    他本体是一只白色的孔雀,并不如绿孔雀或蓝孔雀那般颜色艳丽。但在孔雀之中,也算是观赏性极佳的生物,只是如果遮住尾羽,堪堪露出上半身的话,颇有点像一只——

    大白鹅。

    清晨,沉复的生物钟准时敲响,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着要起床给时霁做早饭。昨天喝下的药挺管用的,身体也不酸了,说话声音也不那么沙哑了,就是人还没怎么清醒,眼睛有点睁不开。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自己的床侧似乎睡了一只。

    大白鹅。

    他到也没有被吓醒,毕竟作为半个厨子,沉复满脑子都想着大白鹅可以用来做铁锅炖大鹅。

    好饿。

    应该是梦吧,不然怎么会梦到一只大鹅睡在自己身边。

    沉复抱着大鹅蹭了蹭,幻想着有多少名菜可以使用眼前的原料,他越想越饿,然后嗷呜一口咬了下去。

    时霁就这么被咬醒了。

    当时霁揉着肩膀跑回自己房间的时候还没忍住感慨了一句,这小孩力气不大,牙齿倒是挺厉害的,如果不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他绝对要把这人好好地教训一顿。

    该怎么教训呢?狠狠地揉一把他的脸。

    现在还不行,不能告诉沉复自己睡在他身边了,更不能让沉复知道自己是妖怪。他不过是个人类,消化不了这么多的消息。

    门外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时霁知道,这是沉复醒了后发出的动静。

    沉复揉着脑袋纠结自己为啥会做一个抱着大鹅的梦,他又没有吃过铁锅炖大鹅?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自己与鹅类生物毫无关联,能想什么呢?

    “我昨晚做了个好奇怪的梦,我抱着一个大鹅啃了一口。”

    吃饭的时候,沉复有意无意提到了这件事。

    他不过是找个话题聊一聊,可正在吃早点的时霁,差点要被馄饨给呛死。

    沉复想起之前同事提到过公司附近开了家东北菜,里面的铁锅炖挺好吃的,非常适合聚餐,好几个部门下次团建就定在了那里。

    难不成是听到了这样的风言风语,所以自己才梦到了大白鹅?

    说起来上次颜一隐请自己吃了顿饭,时霁这段时间也不知道给了自己多少东西,自己却没什么表示,既然这家店听起来不错,又是新的,倒不如一起去尝尝。沉复开口提议:“你想不想吃铁锅炖大鹅啊,我还没吃过,我——我之前攒了点钱,可以请你吃。”

    说完这话,沉复心里还七上八下地直打鼓,不知道时霁会不会答应,但他又似乎好像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

    可这次沉复猜错了,坐在餐桌对面的时霁已然是怒火中烧。

    什么叫铁锅炖大鹅,我在你眼里就是只大白鹅?还是可以杀了炖菜的那种?

    孔雀!孔雀!那是白孔雀!

    是能开屏的白孔雀!

    时霁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但总归还是没有在沉复面前失态,只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你觉得你梦里见到的大鹅好看吗?”

    “好看啊!”沉复点了点头,“肥美!”

    时霁真的被馄饨噎住了。

    第16章

    这话沉复跟颜一隐说的时候,颜一隐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他这不普通但究极自信的师兄,就该被沉复这样心思纯良的孩子治一治。

    大白鹅,还铁锅炖大鹅,太好笑了,这件事自己一定拿来嘲笑时霁一百年。

    “还有一件事,就是造型师让我通知你等会儿去303开会,”沉复不明白为什么颜一隐笑得这么开心,差点让自己忘了正事,“你别忘了。”

    “嗯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马上过去。”

    沉复点了下头,退出了颜一隐的办公室,刚关上门,就听到门内传来一阵大笑。

    有那么好笑吗?

    沉复不明所以。

    他抱着文件去了303会议室,告诉造型师自己已经通知到位了。

    “辛苦你了,对了我这儿还有件事麻烦你,你能帮我去楼下买个鸡肉三明治吗?钱我现在转你,我中午一直在弄造型,还没吃饭。”

    “嗯好的,我买了放会议室门口的桌子上。”

    沉复戴着工卡下了楼,按照造型师的要求点餐。去好餐后又原路返回,进电梯时,里面站着一位打扮异常夺目的女人。

    这栋楼都是麒麟的产业,娱乐公司里好看的女人男人不在少数,沉复也就没有在意。只是刚一进电梯,沉复便觉得这女人的眼神似乎落在自己身上。

    有种很诡异的感觉。

    但说不出哪里不对。

    沉复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按电梯楼层键。

    巧合的是,那个女人也没有按。

    “你好,请问你要到几楼啊?”

    沉复按下十楼后,回头问那个女人。既然在一个公司,应该都是同事,沉复想客气一点。

    “我和你一个楼层。”

    “哦好的。”

    沉复站直身子,等着电梯到对应的楼层。

    他站在女人的前面,自然是看不到,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个瞬间,女人的指甲是如何变成异于常人的长度,女人的脸上是如何长出鲜红而诡谲的妖纹。

    只是,就当女人的指甲快要触碰到沉复的那一刻,沉复挂在脖子上的白色羽毛亮了一下。

    那是一阵微弱且极速的光,快到佩戴他的人都未曾注意到。

    这阵光后,女人收回了指甲,脸上的妖纹也随之退去。

    沉复乖巧地拿着三明治,在门口听造型师和时霁的争辩。

    “滚你妈的铆钉,你的人设是高岭之花,你见过哪个高岭之花喜欢穿铆钉的?还整两铁链子,跟街溜子一样!”

    “啥?你要染头!你还不如把我脑袋剁了!”

    “不准扳指!时霁,你能不能不要土得跟石油王一样?”

    “波西米亚风的衣服?夏威夷风格的衬衫?你不想当石油王改当石油王妃了是吧!我求求你你放过我的脑血栓吧!”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造型师赢了。时霁就算坚持审美也不想跟市场做对,再一个,他自认为审美高于凡人,自己的美是凡人不能理解的,作为高贵的妖王,让一让这种庸俗又普通生物,又有何不可。

    “嗯,你先回去吧,我和颜一隐单独说个事。”

    时霁留下了颜一隐,让造型师先离开。

    “你可不能偷偷改方案啊!”造型师有些害怕时霁出尔反尔补了一句。

    “我知道,不是说这个,你先回去忙吧。”

    造型师这才放心下来,安心地回去准备下次演唱会时霁要穿的衣服了。

    他走的时候带走了沉复,还对沉复说了好几句谢谢。

    会议室内,颜一隐不知道师兄是什么打算,怎么单独把自己留下了。

    “有空吗?陪我回一趟妖界。”

    “干嘛?”

    “有些脑子不太好的脏东西,觊觎了他们不该觊觎的东西。”

    这话一出口,颜一隐的兴趣可就来了。

    深红色的妖纹爬上了他的眼角,那双黑色的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那我们该怎么教训他们?挖掉他们的眼睛吗?”

    孔雀一族的聚集地在昆仑山附近的雨林之中,在人类足迹罕至的地带里,用法术结阵,隐藏了富丽堂皇的孔雀宫。这儿原本是佛母孔雀明王的住处,当年她在骄纵跋扈,四处搜刮珍宝,占为己用,这才建立了无上繁荣的宫殿以供自己娱乐。

    孔雀明王被时霁所杀后,宫殿自然也归了时霁。只不过时霁对此毫无兴趣,宫殿也被甩手扔给了孔雀一族,只占据了一处偏殿,作为日常歇脚休息的去处。

    虽为同族,时霁与孔雀一族的关系并不融洽。尽管当初两方都受到了孔雀明王的欺压,但佛母死后,时霁这血脉不纯的新王在孔雀一族眼里也没那么顺眼。更何况后来时霁撒手不管孔雀一族的事物后,他们就越发不知天高地厚起来。

    就好比现在,时霁踏入孔雀宫正殿的时,瞧见孔雀族一男一女正不知廉耻地坐在王座上啃来啃去。

    颜一隐拉下了鼻梁上的心形墨镜,眯着眼叹了句:“哇哦~”

    他这句话,倒是让时霁丢尽了脸。

    那男人平日里嬉耍惯了,却也没想到时霁居然会突然回来,两人赶紧从王座上爬起,正欲说些什么时,一根骨刺已然穿破了那男子的内丹。

    男子抬头望向时霁,白色的长发掩映不住他血色瞳孔里的杀意。

    他们一族向来放荡又极为高傲,仗着是凤凰之后,就推崇起了所谓的血脉正统。时霁作为白孔雀向来为他们所不容,但他怎么能忘了,当初就是在这里,时霁亲手杀掉了佛母孔雀明王,屠戮了所有孔雀明王的族裔。

    时霁本身就是王。

    不仅仅是孔雀一族的王,更是妖盟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