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为了腹中的孩子,也不能再如从前不问缘由,认打认罚。

    反问这男人,道:“谢思渊说是师尊你送我去凤梧山长大的,他说的那些青梅竹马的情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究竟做错过什么?”

    “你没对他做过不知检点,让人动情的事,他怎会对你痴情,”凌霄君再次将手放在他心上,“你这样,太危险了,就该彻底毁了情窍才好。”

    凌浅想要反抗,可本就借助外物才能维持的灵力,怎能与这摄取了数十高阶修士灵力的人抗衡。

    他护子心切,头一回对这男人动怒。

    急红了脸,质问道:“究竟是你担心我会有危险,还是你怕我一旦动情,会让你有危险?”

    眼前男人一愣。

    凌浅气急道:“无论是欲也好,爱也罢,我今生只对宗洲一人有过这样的感觉,我不会动摇师尊你的道心,也从来没有对你有过超越师徒本分的心思。”

    “那是你忘了。”凌霄君幽深的黑瞳有片刻光明闪烁。

    凌浅不欲思索这光是什么,只拼尽力气挣开双手的灵力束缚,抓住贴在自己心口的手腕死命推开。

    狠狠说道:“我爱过一人,就不会不记得,如果能忘,那这样的感情根本不值一提。”

    “你真是被魔迷了心智了。”

    凌霄君掌心灵光大作。

    “看来让你绝情是不够的,留着你的欲念,是为让你不至于断绝对修行飞升的追求,如今看来,不如就将情和|欲都断了才安生。”

    ……

    ……

    安生?

    无情无欲,追求大道,才好有能力,一心守护太一门,才好让掌门凌霄君毫无负担地去天柱寻求飞升的机缘。

    “你不想渡情劫,便让我断情断欲吗?”

    这话。

    凌浅在两百年前,说过一句相似的。

    这是伴随着凌霄君施法,重新谱写他的心窍,方才短暂被放出来的记忆。

    “你爱上了我,你就当我是你的劫,就不允准我再心动吗?”

    “难道我从此再无情感,你也不会再对旁人动情吗?”

    “师尊你放过我吧。”

    ……

    ……

    凌浅念着与过去一般无二的话,“师尊,你放过我吧。”

    他双眼朦胧,意识并不十分清醒,一会儿看着眼前人,一会儿想起的又是曾经。

    他好像曾坐在一株千年生的桃花树上,翻腕折下一枝开得最艳的桃花。

    笑容清纯,满心欢喜,温柔地将花递给树下人。

    羞涩得根本不敢大声说话。

    “师尊喜欢这花吗?”

    “师尊喜欢我吗?”

    当年春花满园,一切都是美好的,暖得他一时瞧着师尊,也觉得师尊的脸上红扑扑的。

    而这男人说话就爱煞风景,“你为什么不再稳重些,偏招惹了那谢思渊和你一起回来,日日缠着你,看着心烦。”

    “因为谢思渊说……”凌浅的记忆重叠,瞧着凌霄君的目光温柔如水,“他来了,若是有人瞧着他烦,一定也是真心喜欢我。”

    ……

    ……

    凌浅一瞬清醒。

    海风吹得他身体冷极了,瞧人的目光也登时如坠冰窟,“原来知道你的喜欢,就要从此不再被人喜欢。”

    凌霄君回得无情:“本该属于本尊的,就是本尊不要,也不能被旁人糟蹋了。”

    凌浅心知那不是糟蹋,是呵护,是让他即使被断情绝爱,也忘不了,放不下的感情。

    也是此刻,他才听见了早先还在疯言的檀乐,已然为他求情求到嗓子都哑了。

    檀乐在说:“师兄不能断情断欲,他腹中子是因鲛珠,鲛珠的宿主一旦无情,就算有红玉珊瑚,孩子也不可能保得住了。”

    这人心急。

    不似坏心。

    但这话对于凌霄君可谓是火上浇油。

    “你怎么能动情,你不可能对任何人动情,”凌霄君掌心的灵力加强了许多,“你为那恶魔能稳稳怀胎到六月,你断情骗了天下,也骗了本尊!”

    “凌霄君,你这样自私的人,怎好意思说别人是恶魔。”凌浅已然忆起过往,就连师尊都不愿意喊了。

    这无疑又是更大的激怒。

    就见檀乐瞬间跪在凌霄君身前,磕头说道:“师兄他无心的,他为救师尊,尽心尽力,一定是在魔花之渊被那魔头蛊惑了。”

    凌浅此时却并非从前被人完全掌控的时候。

    说话颇有些不畏生死,任性的姿态:“没有我去救你,就连檀乐都不能被铃铛召唤到你身边,你忘恩负义,你害我必遭天谴。”

    “小浅知道本尊为何要出来,再不执念自天柱飞升了吗?”

    凌浅听得见这话,但已然听不清晰了。

    他的感情和对这些坏事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被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