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她扛着导师梁时遇的招牌,另辟的“蹊径”——

    医学纪录片《24小时》的编导。

    也可以说是跟拍编剧。

    总之,就是跟她所学的专业屁大点关系都没有。

    急诊室里各种声音交错着,姜铮先用摄像机拍了一下全景,林洛希则目光专注地寻找着急诊科主任孙博涵的身影。

    中间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少年,刚被救护车送来的他,因为伤势过重已经昏迷了过去,身上插着的管子,是他向外界传递生命信息的唯一通道。

    孙博涵站在病床边,一边看着监测器上的生命特征,一边拿出听诊器,动作快速又标准。

    林洛希赶紧抬手示意姜铮过来,与此同时,在确保不影响医务人员工作的情况下,用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新的信息。

    开放静脉通路之后,护士安然的目光在这个男孩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疑问道:“这孩子怎么这么眼熟?”

    另一名护士调出他的既往病历,说:“前几天突发胸痛送的急诊,昨天刚在我们医院做的手术。”

    听到这儿,安然眸中滑过一丝诧异:“你是说他昨天刚做的手术,今天就出院了?”

    没等到回答,孙博涵冷静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血氧饱和度掉得太快,胸腔内有杂音,怀疑大出血,腹部有明显外伤。”

    安然反应极快,一边往外跑一边说:“我马上联系胸外下来会诊。”

    “回来,”孙博涵叫住她,“你联系也没用。”

    早上的那场车祸,事发紧急,伤亡惨重。京溪医院为了这场急救,从一大早就开始忙碌,昨晚值夜班的医生,全部都没有回家。

    孙博涵看着监视器上一路往下掉的生命指标,说:“胸外科所有医生,现在全部都在上手术......”

    “我来。”

    一个温润清沉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从身后响起。

    林洛希正在做记录的手猛然一顿。

    与此同时,所有人纷纷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姜铮的镜头也随之向后转。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就这么走进了取景框。

    来人步伐极快,挟着阵风。

    须臾之间,他已经走到了病床边,拿出一次性医用手套戴上之后,开始用听诊器为病人听音。

    环境就这么安静了几秒,林洛希的手也随之停下,目光停留在这个人身上。

    他躬着腰,肩背被踱步进来的阳光层层笼罩着,饱和度不同的光影,似国画工笔,浓淡适宜地勾勒出他流畅分明的身形轮廓。

    晃神的片刻,他已经做完检查,语气沉稳地下着结论:“胸腹联合伤,马上送到手术室麻醉,手术我来做。”

    “好。”安然应下,然后抬手叫了几个医务人员过来推床。

    姜铮看着这幕场景,言简意赅地对林洛希说:“你留,我去。”

    林洛希点头说好。

    长达半个月的岗前培训,已经培养出两个人在面对突发情况时的默契。

    刚才还危机四伏的险情,因天降大将,终于暂时化险为夷。

    很快,病床被推走,原本逼仄的空间瞬间变得宽阔,原本的五个人,也在此刻变成了两个。

    留在急诊室继续工作的林洛希,和穿着白大褂正在摘一次性手套的这位“大将”。

    垃圾箱正巧在她站的这一侧,因此这位“大将”一边摘着手套一边朝她走近。

    也是在这一刻,林洛希抬起了眸。

    眼下这个瞬间,当真抵得上一句——

    抬眼见君子。

    穿堂而过的阳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他迎着光走来,身形清瘦高挑,白大褂穿得标准合矩,露出的同色系衬衫领,熨帖工整,针脚细密。

    光影糅合交叠,衬得他五官轮廓深邃立体,却又不失......

    林洛希正想着合适的形容词。

    下一秒,猝不及防地,两人四目相接。

    他就这样平直地看了过来,眼尾稍扬着,似是一种邀请,自带请君入席的特效。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林洛希窥伺他的目光,实属本能之举。

    挺拔的鼻梁之上,那双眼睛生得极为优越。浓密睫毛下的深棕色眼瞳,清澈如镜,落进来的阳光被这镜面散射,漫成了粼粼波光。

    温柔至极,又毫不刺眼。

    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魔法,最是容易让人迷失。

    等林洛希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身影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她已经盯着他看了太久。

    权衡利弊之后,她迅速敛起眉眼,打算避开他的目光,让这份尴尬自行消解。

    但目光向下扫的过程中,却意外瞥见新的风景,引她去探个究竟。

    别在他左胸的铭牌上,有一个用标准正楷体印着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