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恒扬摸摸鼻子,知道再这么下去估计没完没了,赶紧正色道:“我真的错了。”

    韩昭彦听了这话,气消了,心里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不依不挠。不过自己就是这性子,不肯多吃亏,特别是不能忍受被冤枉。但是楚恒扬毕竟是将军,不能这么逼着他,该给他留几分面子的。

    他清清嗓子,正想说两句软话,忽然听到楚恒扬小声说了一句,“简直像个女人……”

    韩昭彦脸色一寒,心里头刚刚升起为他留面子的念头瞬间没了,“你说什么?”

    “没什么。”楚恒扬很淡定地转头望着通道,“昭君出来了!”

    “你们等在这里干什么?”韩昭君看着两人无语,“后面的人都不敢过来了。”

    韩昭彦转过头,才发现周围一圈的人都在盯着这边。他的脸瞬间红了。倒是楚恒扬脸皮奇厚,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我们去月台。”

    韩昭君的提议得到了两人的一直赞成,韩昭君看着两人夫唱夫随的模样,心里忽然失落至极。自家哥哥,不再完全属于自己了。

    月台上已经等了不少人,节假日前后人流都比较大,飞船离去带起的气流吹得人头发乱舞。看时间牌,已经是七点五十分。空中一艘巨大的飞船慢慢降落着靠了过来。

    那是去奥利亚的船只。

    韩昭彦刚要和韩昭君一起走过去,手臂却被身边的人拉住了,微微转头,看到楚恒扬尴尬的表情。韩昭彦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期待,他猜测楚恒扬应该有话要说,便轻声问道:“什么事?”

    楚恒扬望着他没说话,过了半晌,道:“一路顺风。”

    ……就这个?

    期待了半天的韩昭彦觉得很失望,但是想了想,以楚恒扬的脾气刚才和自己笑闹估计已经是极限了,虽然这人本性闷骚,但是那是在没人的时候,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估计说不出什么来。

    “嗯。我走了。”韩昭彦拨开他的手。

    “等等,这个带上。”楚恒扬不再犹豫了,匆忙从脖子上摸出个东西递给韩昭彦。

    韩昭彦一看,是一个银色的老式怀表,完全是几个世纪以前的样式。这东西基本上都可以拿到博物馆去展览了。

    韩昭彦惊讶地接过来。

    “收好,别弄丢了。”楚恒扬看着他拿着表好奇地研究着,脸上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点点柔和的笑意浮现在眼睛里。他伸手包住韩昭彦握着怀表的手,轻声对他说:“路上小心。”

    手被温暖包围着,韩昭彦有一刹那的恍惚,他下意识地点点头。

    “上船了。”韩昭君看着两人难分难舍的样子,提醒到。

    楚恒扬松开手。

    韩昭彦跟着韩昭君上了飞船,门关上,把身后的人阻挡在了外面。他坐在座位上,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名为满足的东西,像是心里被塞进了什么,满满的。只是一瞬间,他忽然对这个地方产生了更进一步的感情,产生出一种类似于离家的不舍之感。

    这种感觉让他困惑,一直到达奥利亚,他才放下研究这种莫名情绪的来源,转而跟着韩昭君一起先去了张伯的地方。

    ☆、第六十二章

    张伯见到两位少爷特别激动,特别是一年没见到韩昭彦,拉着韩昭彦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还不住地说:“吃苦了吃苦了……”

    韩昭彦见着张伯,蓦然发现他头上的花白头发更多了,心中亲切的同时更有一份伤感,“张伯,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张伯一生无子,对于韩家两位少爷,他完全是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孙子来看待的。长久以来,双方的感情极其深厚,不是亲人,胜是亲人。

    “从卡玛依赶过来,一定累了吧?赶紧进来坐。”张伯邀请两人进屋。自从韩家破败以来,张伯靠着韩家留给他的抚恤金买了一栋小公寓,平时的时候就遛鸟喝茶什么的,日子过得也算平静惬意。只是这位忠心的管家始终放不下韩家人,经常关注着监狱那边的情况。韩昭君知道父亲的消息,更多的是通过张伯了解的。

    “听说是老爷的精神方面出了问题。”两人落座之后,张伯为两位前少爷倒了茶,自己端着一杯茶坐在沙发上叹着气。

    “张伯,到底是怎么回事?”韩昭彦问到,“我走的时候父亲还好好的,他从来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为什么一进了监狱就出这样的事呢?监狱那边怎么说?如果父亲真病了,他们打算怎么处理?”

    张伯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这要去监狱看才知道。”

    韩昭彦想想也是,自己是太急了才会一股脑地问张伯。

    “你们先好好休息,我去准备车,明天一早就去监狱。”

    张伯话音刚落,韩昭彦和韩昭君就连忙阻止,“怎么能再麻烦您呢?我们待会儿要走的。”

    张伯已经不是韩家的管家了,年纪也大,怎么能让他还为这些事操心?

    “哎,你们就安心住在这里!张伯的家就是你们的家,我现在闲得慌,你们就让我做点事吧。放心,车是朋友的,叫他借过来就行了,只是不是太好的车,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怎么会介意呢?”韩昭彦有些动容,他没想到张伯居然还这么顾念着韩家,心情复杂又感动,“只是不想再麻烦你了。”

    “说的什么话?”张伯有些不快,“虽然你们是少爷,但是我从来把你们当成我的孙子看,我不把你们当外人,你们却推三阻四,难不成你嫌弃我这把老骨头吗?”

    “当然不是!”韩昭君看老人家发火,慌忙朝韩昭彦使眼色,“哥,你说句话呀?”

    见此情景,韩昭彦也不再推辞,他上前一步扶住张伯,垂下头恳切地说到:“张伯,我和昭君也一直把你当爷爷看待。这一次,又要麻烦你了。”

    “乖孩子。”张伯伸手摸摸他的头,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意。大少爷虽然高傲,但他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心底真的不坏。

    回到奥利亚,见到张伯,韩昭彦心中那些极力遗忘的记忆一点点地冒出来,那些曾经的荣华,曾经的屈辱,曾经的绝望,曾经的奔走,一点一点的像是重新活过来似的浮现在眼前。从进入奥利亚开始,他的心情都是激动的,久久不能平息。

    见到张伯的那一刻,韩昭彦的心情更是激动得无以言表,从没有哪一刻让他如此深刻地领会到:这里是自己的家!

    从出生开始,自己就一直生活在奥利亚,这里有着他所有的成长轨迹和喜怒哀乐。

    对卡玛依的依恋,和对这里二十年的羁绊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卡玛依只待了一年,那是一个短暂停留的地方,而这里才是自己的家。

    韩昭彦在房间里躺下,心情依然久久无法平静。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和明亮的星辰,他大睁着眼睛无法入眠。

    翻了个身,口袋里忽然有个东西磕着他的腰部,韩昭彦下意识地掏出来一看,发现是楚恒扬送自己的那块银色怀表。大概是一直装在口袋里的原因,拿着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上面的温热。

    韩昭彦咔哒一声打开,里面的指针还在一顿一顿地旋转着,韩昭彦盯着怀表有点发呆,他忽然又想起了卡玛依,想起了楚恒扬。然后他想:要是楚恒扬是罗夏人该多好。

    想着想着,他就拿着怀表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出发去此次的目的地——蒙特尔监狱。

    蒙特尔监狱坐落在蒙特尔市的郊外,被一片黑森林包围着,如果不是有人带路,很多人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

    张伯大约是经常来,和这里的警察比较熟悉,也似乎提前打了招呼,他们只是唠叨了两句就放行了。

    “你们等等。”向管事的说明来意之后,三人就被领到了一处狭小的房间里。

    韩昭彦坐在椅子上,觉得有些闷。这房间太过压抑了,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感觉。再加上身后两个牛高马大面无表情的警卫盯梢着,韩昭彦心里极不舒服。

    大约十分钟以后,寂静的房间里忽然想起了哐当的开门声。韩昭彦和韩昭君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伸头往栅栏里面看。

    父亲被两个人跟着,低着头,慢慢地从门外走进来。他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没有了,背显得很佝偻。当韩昭彦叫他的时候,他朝这边看过来的眼神也是空洞无神的。

    那种空洞的眼神盯着他,好像他的灵魂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个空壳儿在那里。

    韩昭彦忽然间有点无措。

    “……爸爸。”还是韩昭君先开的口,声音有些艰涩。

    韩以风垂头坐在对面,像是没听到。

    韩昭彦深深吸了口气,叫到:“爸爸。”

    依然没反应,而且看起来还有点昏昏欲睡的样子。

    “他怎么成了这个样子?!”韩昭彦勃然大怒。父亲再怎么样也曾经是奥利亚数一数二的大商人,手段严酷,作风严厉,狮子一样的人物,不过是进了监狱而已,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我要告你们!”韩昭彦朝旁边的警卫发脾气。

    “你先别激动。”一个警官走了进来,安抚住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韩昭彦,“他刚刚注射了镇定剂才会这个样子。”

    “镇定剂?”

    “他的精神很不稳定,有时发作起来会伤人。”警官解释道,上下打量韩昭彦片刻,“你是他的儿子?”

    “是。”

    警官忽然问道:“为什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韩昭彦哑口无言。是的,父亲关进来一年,他从来没看过他。

    有点颓然。

    韩昭彦坐在椅子上,又叫了一声,“爸爸。”

    对方依然没有反应。

    韩昭君也跟着叫了一声,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这个样子,为什么不送他去医院?”韩昭彦看无法和父亲交流,转头和警官说话。

    “我们还在为他做精神鉴定。”警官说。

    韩昭彦低下头片刻,又抬起头来问到:“我们需要做什么?”

    “等。”警官只是说。

    韩昭彦忽然伤感起来,他没想到父亲会变成这样,以前的他,是如何的风光啊。

    从监狱里出来,两兄弟的情绪都很低落。回到张伯的住处后,两兄弟坐在沙发上沉默着。张伯知道他们心情不好,也没说什么。

    过了好一阵,韩昭君开口道:“或许,我们应该留在这里照顾爸爸。”

    留在这里?

    韩昭彦心中一怔。他转头看韩昭君,正对上他犹豫不决的眼神。

    两兄弟对视片刻,同时低下头。

    一转眼就到了晚上,韩昭君好像遇到了朋友,被叫出去了。韩昭彦自己留在房间里不出来,思绪有些烦乱。忽然间房门被人敲了敲,韩昭彦站起来开门,发现张伯站在门外。

    “大少爷,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韩昭彦从见父亲的低落中回过神。

    张伯犹豫了片刻,叹了口气道:“其实,老爷在没疯的时候给我说过一件事。”

    韩昭彦诧异地看着他。

    “你等等。”张伯在身上摸了摸,片刻后拿出一个小盒子来。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纸。

    “拿着吧。”

    张伯把纸递给韩昭彦,韩昭彦看了看他,在他的示意下展开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