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昂转开门把手,屋外的阳光泄了一堂明亮,他说,“行吧,给你记上,不还也行。”

    江白垂眸笑了几声,“行。”

    “我看你好像也不惊讶的样子。”秦昂一边扶着人往外走,一边脚往后一踢关上了杂货间的门。

    “不瞒你说,其实见你在广场打架那天我就知道你是警察了。”

    “?”秦昂停下脚步,“说说看,怎么看出来的?”

    江白一手搭在他的肩上,“简单啊,你打架一看就是很有套路的,应该是受过系统的训练。”

    “那也有可能是当混混为了活命特地去学几套功夫。”

    江白却没了回答,秦昂看着他目光低垂,好像在想些什么,许久才听见他说,“还有就是直觉吧,我觉着你不该是那样的人。”

    不该是那种无所事事以打架斗殴为生的市井无赖。

    “那你呢?”

    江白蓦然抬头看秦昂。

    日光下,秦昂的脸一半藏在阴影里,头发被剪成寸头,露出了饱满的额头,笔挺的鼻梁,抿着的嘴唇,整个被勾勒出一道凌厉的线条来。

    江白喉结上下一滑,“什么?”

    秦昂又拉上江白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继续往前走,“你是什么样的人?”

    江白沉默片刻,反问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秦昂笑,“我觉着你是个略微娇气,脾气还有点阴晴不定的人。”

    “?”江白震惊地看着他,“你说谁娇气!我怎么就娇气了?”

    秦昂往他受伤的膝盖扬了扬下巴,“就这点伤你非要我一路扶着你,你说娇不娇气?”

    江白气愤地甩开他的肩膀,因为重心不稳,踉跄了几下,“打扰了这位大哥。”

    他扶着一边的墙,踉跄地往前走,一副你说我不行我非要证明给你看我不娇气的气势。

    秦昂直笑,过去强行地拉着他的手再搭上自己的肩膀,“好好好,我说错了行不行。”

    江白瞪了他一眼,勉为其难地继续接受他的帮助。

    秦昂说,“这样挺不公平的,你说你都把我的身份看地透彻,我却不知道你的,是不是得彼此交换下。”

    江白“嘁”了一声,“你自己心里不就有点猜测了吗?说说,我给你解答解答。”

    “我刚开始以为你是七爷的人。”

    江白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意外,“那为什么后来不这么认为了?”

    “七爷这个人,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之前他父亲也就是前七爷在世的时候,就是被现在这个亲手给一枪毙了,你说这样的人会用这么麻烦的手段进来这里找刘泽吗?如果是我,我会在直接在刘泽移交监狱的那天就劫车,直接把人带走,带不走一枪毙了也比现在干脆。”

    他顿了顿,“那批货固然重要,可远远没有必要冒险送一个自己手下进来,至于那个警队里的内线,连刘泽都不知道人是谁,就更没必要问他这件事了。”

    江白“唔”了一下,“说得还挺对。 所以你现在对我身份有什么猜测的?”

    “第一想法,”秦昂看着他,表情淡淡,“同行。”

    江白笑,“那第二呢?”

    “第二个就是你在李宏面前树立的想要抢货的那批人。”秦昂说,“不过说这些都没用,因为你也不会把你身份告诉我的对吧?”

    “嗯。对!”江白搭在秦昂肩上的手使了使劲,“不过即便我不说你也会查的吧,那个英语老师是你同事吧。是不是叫他查我了?”

    秦昂好像对他有这想法也不意外,反而坦然着,“对,等他再来的时候也许我能知道一些。”

    江白笑,“也是。不过我得你跟你说,即便我是什么七爷的人,我暂时也不会对你不利的,毕竟咱俩还是战友关系。”

    秦昂面无表情,“侮辱战友这个词了,是狼狈为奸。”

    江白,“......”

    前路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强烈日光下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秦昂听到江白清冷好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秦昂,你相信吗?这个世上不仅仅只有警察有种使命感,这个社会里不管哪个阶层,哪种职业,都会有那么一群人在努力地想拨开笼罩在这个世界里的黑雾。”

    即便没有勋章,即便没有人记得甚至没有人知道,可总有那么一些人前仆后继地在为了这件事努力着,付出着。不是为别的,只是单纯地想为这个社会做些事情。

    空中一片乌云飘来,微微地遮住了头顶炙热的太阳。可阳光始终是炙热的,灿烂炫目的,再大的乌云遮挡,也总有一点光泄下。

    良久,秦昂终于说,“我相信。”

    可江白,你是那样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

    第16章 囹圄16

    不得不说,马钧办事的效率还是很高的,没有几天就给秦昂制造了机会。

    周五的时候,邹志被马钧支走去参加市里的一个会议,起码得有个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回来。

    秦昂得了个劳动的时间,由马钧支走了行政楼二楼走廊上的人,第二次偷偷地进了邹志的办公室。

    这件事他没有和江白提起过,现在江白的身份仍然是个迷,只有他自己清楚江白到底是哪一路的人,他不能对江白过于的信任,即使他们现在在同条船上,但船也有翻船的一天。

    邹志办公室依旧是老样子,秦昂直接去打开他的衣柜,不同的是这次的制服倒是少了一些。

    秦昂按着上次的记忆熟门轻路直接找到了那个小抽屉,从口袋里摸出了马钧给自己找的小铁丝,上次那个针头已经被他给直接扭弯了,住进了垃圾堆里。

    “咔哒”一声,抽屉的锁头跳开,一部老式手机明晃晃地躺在里边。

    秦昂拿出手机坐在地上直接按开机,老人机开机速度简直令人烦躁,一秒一秒地过去许久,还不见它的屏幕上有什么动静。

    秦昂屏住呼吸,手指轻轻地敲在自己的大腿上,强迫自己耐心地等着。

    终于 叮铃铃一声,熟悉的开机声传入耳里。

    秦昂心神一凝,打开了老人机的主页面,找了一小会才勉强找到老人机短信的图标。秦昂小时候没怎么玩过手机,倒不是什么家教严格,主要是小时候玩得疯,不像现在小孩子容易被手机给吸引束缚住。等到真正用上手机的时候,就已经是智能手机的时代了,这种老人机他也只在案子里见过,而且只是见过,就算处理也有技侦的同志,根本轮不到他。

    等现在需要这项技能的时候,他是万般后悔,为啥不早点用个老人机来。

    邹志的老人机里没有任何的联系人,包括通话记录,短信来往也已经被全部删除。秦昂叹了口气,他就知道邹志一定会把所有和那个上头联系的线索全部删除,现在只能让人将手机带出去,拿回市局找技侦将所有删除的信息以及通话记录恢复了才能从中找到一点线索。

    这时,笃笃笃 邹志的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秦昂呼吸一滞,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一切,将手机直接揣进自己裤兜里,然后将拉开的笑抽屉重新装回去要合上,霎时,他眸光一紧。

    小抽屉里最底下是一层黄色的木板当做底,可是 秦昂看了看小抽屉的外形,明显是暗黄色的,与里面的底板颜色并不同,材质看着也不一样,里边的底板就好像是后来才新装的一样。

    秦昂按了按里边的底板,发现底板和抽屉并不完全复合,甚至边角上的缝隙留得都有点大。

    是了!秦昂一个激灵,之前他一直将注意力放在那部老人机上,现在才发现原来抽屉里边还有个暗层在。

    门外边的敲门声还没断,“邹警官?你是不是还没走?那个88691犯人刘泽说要找你,你在吗?”

    办公室里的秦昂麻利地将抽屉里的那个暗层直接撬开来,果然,暗层里放着一张纸张。

    秦昂看都没看,就直接先揣进兜里,然后将木板装回去,抽屉上锁,将一切都回归原样后,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墙边去。

    门外的人得不到回应,嘀咕了一声奇怪,刚才里边明明就有声音啊。

    秦昂贴着靠近门的墙边,听着外边的疑惑声伴随着脚步声逐渐地远去,才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他等了好一会儿,确定门外应该没有人在了,才转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长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秦昂脚步飞快地直接往楼梯口走去,在转角处突然瞥见一个黑影在,几乎是下意识地一出手,一记直拳而去,直往那人的门面。

    来人弯腰一躲,还没有动作就被秦昂突然转变方向的手臂直接勾住喉咙,一把抵在了墙上,“砰”的一声,楼梯的扶手都被带得震了几下。

    “是我!”

    秦昂一愣,看着被自己抵在墙上的马钧,“监狱长。”

    马钧被他抵住喉咙呼吸不畅,气急败坏地,“赶紧松开!”

    秦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抵着人家,连忙松开来,“对不住对不住,监狱长,我不知道是你。”

    马钧扯着自己的领子大口地呼吸了几下,“你这劲怎么这么大?!怎么样,找到什么了?”

    秦昂环顾了下四周,楼下的狱警和犯人一堆,说不定一会儿就会上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你办公室。”

    话音一落,秦昂马上转头往马钧办公室走去。

    马钧立马跟上,走没几步反应了过来 怎么他才像是领导?

    马钧办公室的布置和邹志的差不多,秦昂一进门就直接在沙发上坐下,掏出从邹志抽屉暗层拿的纸张,展开搁在桌上。

    身后的马钧跟着进来,也来不及计较秦昂直接把自己当做主人一样的行为,将门严实地关上,坐在了秦昂身边,“发现了什么?”

    秦昂没应声,眉毛紧蹙盯着眼前的纸张看。

    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字,一个中山,后边一条线指着嘉字,接着又是禾田连着一个面字......

    秦昂一目了然,这应该是刘泽藏的那些白粉的地方,竟然一个一个被邹志记在了这里。看来,这邹志也不是完全地是受人指使,指不定套出了多少地点没上交而是自己给私吞了。

    他把纸张和老人机塞到马钧手中,“监狱长,要麻烦你跑一趟了。”

    马钧愣了愣,接着一脸的所负重托的表情,“你说。”

    “麻烦你跑一趟市局,把手机和这张纸交到禁毒大队的支队长胡越手中。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上面的应该就是道路名加上店铺名或者其他,让他马上去排查上边的消息。还有手机上的信息尽量快在邹志回来之前恢复。”

    马钧点了点头,“好,你放心,我待会儿马上就去。”

    “好。”秦昂起身,“我不能在你这待太久了,不然会惹人怀疑,接下来的事情就靠你了监狱长。”

    马钧顿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一下加重,不得挺了挺自己的胸膛,“你放心!有我在,就不是问题!”

    秦昂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阳光正艳,照得他睁不开眼,为避开这太阳,秦昂找了条比较阴翳的小道走。这里几乎没人在,偶尔路过几个人,拿着自己的工具,拖拖拉拉地不知道要去哪里。秦昂脚步飞快地走过,几乎不停留地往自己被分配到劳动的地方去。

    这个时候,劳动时间应该只过一半,还来得及回去把自己的活做一些掉,不然还得剩下给改天继续做,到时又加任务,他就得一辈子待在这里做苦工了。

    突然,他脚步一顿

    右手边是一条狭小的过道,很像几十年前那种藏在人员满患街道上的小巷子,走进去就是一片新的美食天地。只不过这里没有美食天地,只有两个人在。

    秦昂不动声色地掩身靠在小巷外的墙边,听着里面传来了不大清晰的声音,然后微微一侧头,等看清了里面的两个人时,瞳孔倏地放大。

    齐海跪在地上,脸上鼻涕横飞,全身抖得跟个筛子似的。他努力地压着自己的抽泣声,对着蹲在他面前的人苦苦哀求着,“对不住对不住,您饶了我吧......”

    那人蹲着,看着像是缩成了一团,要比平时的形象渺小了许多。他右手轻轻地摩挲着自己左手腕,动作轻柔,说出的话却像淬着寒冰,“你找他干什么?”

    齐海哆哆嗦嗦着,“我.....我就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