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看着秦昂的表情空白又疑惑,最后好像还有些苦恼,嘴角的笑容就更大,他微微倾身,饶有兴趣地说,“还是说,你已经喜欢上我了,秦昂?”

    秦昂瞳孔倏地紧缩。

    咔哒

    杂货间的门把手突然被人一转,发出轻响,一下将着两个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他们看着门把手一转,随即大门被人一下推开,阳光刹那间挤满了屋里,来人穿着一身制服,逆着光,背着手站在那里。

    秦昂有些惊讶,怎么谈到谁谁就找上门来?他扶着身边“残废”的江白起身,“监狱长?”

    马钧面无表情地看着屋里的这两人,陈年累积的威望一下压迫在跟前,锐利的眼神在秦昂和江白身上扫了好几个来回。

    屋子里鸦雀无声,隐隐中有对峙的感觉。半响,他转身将杂货间的重新关上。

    咔哒,屋里又回到了之前昏暗的时候。

    秦昂和江白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之间的困惑。还未等他们想明白这监狱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把门关上一副要和自己泡茶交谈的样子,马钧就已经先把手伸到跟前。

    “你好,秦队长。”

    “!”

    秦昂霎时可以听到自己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喉咙一梗,攥着江白手臂的手心都冒出汗来。

    没几秒的时间,秦昂脑子已经转了十多圈 为什么马钧知道他身份?是谁泄露了吗?在这里,他是警察的身份只有线人竹竿一个人知道,难道是他出卖了自己?那马钧现在是什么意思?

    他努力地平复着心跳,扯了扯嘴角,装作一脸糊涂,“监狱长,你说什么?我不懂。”

    马钧也不介意地放下自己的手,“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去年我去拜访秦厅长的时候,你也在家。”

    秦昂一愣,是的,他想起来了,那时他回家拿东西,有个人正在客厅里和老秦交谈。只是当时他着急赶时间,只是随意地跟人打了个招呼,连人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想不到那个人就是马钧,更想不到他竟然还记得自己,还在身边还有个别人在的情况下就说了出来!

    江白这人精一定听得懂秦队长是什么意思,更别说秦厅长这种明晃晃的称呼了。所以呢,他要怎么跟江白说?现在编个自己其实离职很久了突然犯了个罪还是被无情地抓起来关的假象还来及不?

    然而我们这位监狱长,几十年如一日勤勤恳恳地工作,没城府没心计,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靠自己的努力,和那些算计阴谋什么的都扯不上边,所以完全没有什么人前讲话留三分的意识,碰到个同道中人,一不留心就把话全抖出来了。

    马钧说,“我之前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幸好我和你们市局的郝局长认识,暗地里问了几句,他说你执行任务去了,我就基本确定.......”

    “等等等 ”秦昂抬着手打断马钧,一副头疼心累的表情,心想现在还编个鬼假象,这谁还能相信他的鬼话?

    他看向身边一直没有动静的江白,以为至少会看到一些震惊和愤怒的表情,然而这家伙竟然微微地带着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

    ?

    这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不等他深思,马钧就一脸疑惑,“怎么了?”

    秦昂想还是先和眼前这位大哥说清楚比较好。他上前拉过马钧的手,“监狱长,你看要不我们过去那边聊聊。”

    他背对着江白,隐秘地朝马钧使了个眼色。

    马钧皱了皱眉,看了看秦昂,又看了看一边事不关己的江白,一下反应过来,他面露慌忙和惊讶,压低了声音问秦昂,“这不是你同事?”

    秦昂额角冒出三条黑线,心想您总算看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秦昂:万万没想到我是这样掉的马甲。。。。。

    第15章 囹圄15

    “这到底怎么回事?!”马钧拉着秦昂在杂货间的另一处角落里,声音被刻意压低,“那不是和你一起进来的同事?那为什么早上帮你?而且你俩入狱的原因是一模一样的,我还以为他是提早进来给你摸情况的。”

    秦昂,“......”

    他靠在墙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余光落在了房间另一端的江白身上。那家伙不知道怎么又坐回地上去了,百无聊赖地玩起一边的铁丝来,眼睛都不往他们这边瞟一下。

    秦昂吐出一口气,“他不是警察。”

    马钧想了下自己刚才在他们俩面前的话,立马慌张起来,“那我是不是说多了,他不会把你身份给说出来吧.......”

    “不会。”秦昂回答,“我们暂时是合作关系,他不会说的,这样对他没有好处。”

    江白现在已经和刘泽算是闹翻了,如果江白意在查刘泽,那只有这么一条和自己合作的路可以走,说出他是警察的身份,对江白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想,这么点道理江白一定比他明白。

    马钧却是不大懂,反而更是震惊,“你是警察!他是贼!你俩合作啥?”

    “......只是暂时。”秦昂怕他又纠结在这个问题上,连忙说,“监狱长,刚才是你帮我支走邹志的?你知道我在他办公室里?”

    马钧脸色沉沉,“是。”

    “那您......”

    马钧背着手,语气沉重,“是因为我也在查邹志。”

    “?”

    “是这样,前段时间我们下班的时候一起去喝酒,邹志喝大了,说着自己要发大财了,手里有很多钱。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喝多发酒疯了。谁知道过几天我发现他给自己儿子买了个8000多块钱的手机壳,我当时就起疑了。”

    秦昂听完沉思片刻,“也许他买了什么彩票中奖了。”

    “不可能!”马钧斩钉截铁,“邹志那人我还是了解的,虚荣心极强,要是中彩票他早就拿出来炫耀了,不会藏着掖着。”

    “所以呢,”秦昂说,“监狱长你怀疑什么?”

    马钧目光沉着地将秦昂上下打量了一遍,对他这密不透风的话竟然笑出声来。他一巴掌拍在秦昂的肩上,“果然是秦局的儿子,有戒备心,有警惕性,挺好。”

    秦昂,“......”

    马钧没管他,接着话说,“我原本也不想怀疑什么,只不过我发现邹志对刘泽似乎格外地照顾。你也知道,刘泽进来前是什么身份,你说我能不起疑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么?这又是发生在我自己的管辖里,我当然得去调查。”

    “那监狱长找到了什么?”

    马钧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来惭愧,没有查案的经验,一点线索都没找到。不过还好,你们原来也是在找关于邹志的线索,或许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秦昂却没有马上应话,而是手托着下巴,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响,他抬眼,“我凭什么相信你?”

    “?”马钧愣了愣,下一秒火气蹭地往上爬,“秦队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还在怀疑我?”

    秦昂搁下手,淡淡道,“实不相瞒,确实在怀疑你,甚至我觉得整个监狱里的人都不可信。”

    “你!”马钧倒是没想到秦昂竟然也会怀疑到自己身上,他这辈子做事勤勤恳恳,如果非要说什么纰漏,无疑就是在当上现在这个监狱长后所做的不够尽责,才会导致邹志这样的人出现在监狱里,可是!凭良心说,他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自己身上这套警服的事情!

    他指了指秦昂,胸口努力平复着,“秦队长,我比你年长,穿警服的时间也比你久,心里记着的,见过的东西也比你要多的多,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质疑我?”

    秦昂一怔,目光一下落在了马钧穿戴整齐的警服身上,深蓝色的制服,被他整理得服帖舒适,看不出来有什么褶皱,应该是被人细心地熨烫过。

    确实,他不该对这么一个连制服都珍惜对待的人起疑。

    他收回自己的目光,“抱歉,监狱长,是我过分了,只是当下情况不同,还需要你多多体谅。”

    这话其实说得也没有多有诚意,只不过面前的秦昂略微地低着头,一副抱歉的样子做得十分妥当。况且马钧也知道现在不是什么计较这些有的没的时候。

    他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年轻一辈做到位置这么高的地方,心气难免也高我知道。不说这些了,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查邹志干什么?是不是真的和刘泽有关系?”

    “是,”秦昂眸子一凛,“邹志确实和刘泽有勾当,不过暂时没有证据,我正在找。”

    他没有把邹志还有个上头的事情说出来,不仅仅是因为对马钧的提防,还是因为这个上头的身份还未确定,就有可能是任何一个公安系统里的人,不得不防。

    马钧脸色一变,显然是被气到了,手指都握得骨节突出,“这家伙,竟然敢知法犯法!”

    “监狱长大可不用这么生气,名利和钱财,总有人不可割舍。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邹志和刘泽有所勾当的证据。”

    “是,你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秦昂眼神一凝,“确实有件事情。”

    邹志那把藏在衣柜深处抽屉的手机说不定就是和那个“上头”接触的重要证物,他得看一眼里边的内容才行。

    “我想再进去一趟邹志的办公室,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再支开人,让我进去。”

    马钧沉思片刻,“好,这事我来安排。”

    秦昂点了点头,“辛苦监狱长了。”

    马钧摆手示意不用客气这套,重要的要把邹志给揪出来再说。

    他交代了秦昂几句小心后,便要离去,转身看到缩在角落里的江白,才想起来这里还有个人在。

    不过这人好像睡着了。

    秦昂也注意到了,江白整个人缩成一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了过去,头以一种难受的姿势靠在不平的货架上,双目微阖,鸦羽似的睫毛打在了鼻翼两侧。因为皮肤苍白的原因,睡着的江白看起来更像个易碎的瓷器娃娃。

    马钧回头,不放心地问了一句,“这人真的可以信?”

    秦昂点头,“你说谁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着的?”

    马钧看了看江白,想着也是,于是也不再多想,开门就走。

    屋里重新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束光拖在了江白的脚下,尘埃在其中起起落落,兜兜转转地都消失在江白那一片小地方。秦昂觉着自己好像在看一副世界名画 画上岁月静好。

    秦昂轻声走过去,在江白面前蹲下,目光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从眉骨到下巴,再到一边因为睡姿而露出的肩颈,深陷的颈窝优美,锁骨凸出明显,如利落锋利的刀面,逐渐没入到衣领中去。

    美人在骨不在皮。

    这话是对的。

    细细目光下的江白突然嘴角勾起,秦昂愣了愣,没反映过来这人是不是在做梦,就听见江白的嗓音在耳旁响起。

    “看够了没?”江白睁开惺忪的眼睛,戏谑地看着秦昂。

    秦昂倒是淡定,“什么时候醒的?”

    江白自然地将手一伸,示意秦昂把自己拉起来,“人走了之后,关门的那一瞬间吧。”

    秦昂拽着人一把拉起,江白立刻没骨头似的勾住他的肩膀,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

    “靠一下哈,是真的有在疼。”他抬起脚晃给秦昂看。

    秦昂视线一落,还真是有点肿的样子,于是大发慈悲地扶着人往门外走去,“记住要还。”

    “不是吧,”江白打了个哈欠,“你这太小气了,秦队长。”

    秦昂开门的手一顿,转头往身边靠得极近的江白一瞥,目光逐渐凌厉,不做声响地打量着江白。

    他一手扶着江白,这样的距离下几乎可以看清他长而卷起的睫毛,然后是一双眼睛,眸子漆黑,经常让人觉得深不见底,连经常挂在嘴边的笑意也达不到眼底。

    可是,秦昂想到刚才江白对自己真情实意的那么一笑,没有防备,没有虚假,轻浅而温和的笑容都来自内心。

    如果一个人真的对另外一个人藏有满满的敌意和提防,又怎么会露出那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