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容大惊失色,就近找了块石头藏身。

    那石头不算大,即便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还是有衣衫露在外面。

    今天他没换衣服,照旧穿那身素白,在暗夜中显眼得很。沈清容痛苦地闭上眼,喃喃祈祷,“别看见我别看见我,千万别看见我......”

    小书童提着走马灯,从他面前经过。

    刚巧走到石头旁边时,他的步子忽然顿住。

    沈清容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敢呼吸。

    拼命去想,自己若被小书童发现,该怎么和他解释。

    书院没有留人过夜的规矩。

    而且他这个模样,实在太像做贼的了。

    幸而小书童只是“咦”了一声,顾自嘟囔着:“怎么灯闪的这么厉害?”

    沈清容听他没察觉不对,趁书童开门的功夫,回转过身,打算从竹林中摸出去。

    不料踢倒了一坛摆在地上的酒,哗啦一声脆响。沈清容暗道不好,赶紧寻隙溜走,逃之夭夭。

    谁知他逃得太过匆忙,不小心踩到了被踢碎的瓷片。沈清容疼得差点嚎出来,匆忙咬住下唇,才将那声音憋回去。

    书童亦听见了这响动,探身出来看。

    他本以为是哪里来的野猫撞倒了酒坛,定睛看去,只见一抹白色一闪即逝,如影子般消失在竹林中。

    更关键的,那白色身形高大颀长,不似寻常动物,分明......是个人影!

    这想法一落地,书童全身汗毛倒竖,僵在了原地。

    那好像,确实是个人影,一个白色的人影。

    而且他,真的隐隐听见了呜咽的声音!

    莫非......

    莫非——?!

    小书童瞳孔皱缩,尖叫出声——

    “鬼啊啊啊啊!!”

    沈清容的耳朵被他震得嗡嗡作响。

    心道自己分明长得风神俊茂、仪表堂堂,怎么就被当成了鬼。

    “鬼就鬼吧。”他安慰着自己,“起码把我当成鬼,就不会透露我的行踪了。”

    那边,小书童一路尖叫着冲进学堂之中。

    他嚎丧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连黎云书的灯烛都跟着疯狂晃动。

    “师姐——!”他嗷嗷痛哭,双腿哆嗦得几乎走不动路,“师姐!你快救我呜呜呜呜呜!”

    黎云书皱紧眉,看他反应实在不太正常,“何事?”

    “我......”小书童一想到那抹诡异的白影,整个人就打起哆嗦,哭得更厉害了,“我看见鬼了!”

    “......”

    她狐疑看他,“在哪里?”

    “就在......在夫子的......院子里面!”

    小书童哭得断断续续,“我看见了,真的有!他......他有三、三个头,六个手,就......就在那里飘着!”

    怕黎云书不信,他抹着泪,神色悲哀,“他踢倒了酒坛,那么一大团白色,我看的清清楚楚!他......他是不是就是......是那些冤魂啊呜呜呜呜!”

    黎云书读圣贤书,心里自是不信鬼神的。

    但她见小书童如此激动,料定他是看见什么。

    那东西不可能是鬼,听他描述,十有八九倒像个人。

    如今关州戒严,那人三更半夜来书院干什么?

    黎云书觉得事情有蹊跷,“你带我过去看一看。”

    书童看她要走,脸上露出惊恐,“师姐,你小心点,要不要我帮你准备点大蒜和雄黄?那东西它没......没准会吃人!”

    “大蒜和雄黄就不必了。”黎云书料定此人放不得,确实得准备些东西,“你替我找找黑布和棍子,我会功夫,不必紧张。”

    沈清容压根不知道书童已将此事告诉了黎云书。

    他忍着痛,狂奔出李谦的院落后,在书院林子里找着栖身之处。

    这林子道路曲折,一到夜间更是诡异莫测。他知道小书童没胆子近来,寻了处石头靠着,闭目开始养神。

    书童带着黎云书找了一圈没找见人,随她摸进林子。

    黎云书看他一直在哆嗦,“你要不在外面等我?”

    书童一想,有了这么一个鬼,没准还有许多鬼,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不不,师姐你走就行,你走就行。”

    二人一前一后、鬼鬼祟祟地摸进竹林。

    黎云书巡了一圈发现没异样,正准备离开,忽听书童哆嗦道:“师、师姐......你、你快看那、那是什么东西!”

    她循声看去。

    林间生了雾,看得并不真切,依稀能辨出是团白色影子。

    她屏住呼吸,朝书童做个手势,“把黑布和棍棒给我,等会发生什么,都切莫做声。”

    二人找来时,沈清容正在神游之中。

    他又梦见了小山一般的书册。窗外桃花烂漫,有几片从窗中飘落在桌上。黎云书坐在对面喝茶,静静地看着他。

    不同的是,这次沈清容主动抓起书册,诚恳地对她道:“我是真的想要学习,你听我给你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