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都挺好,我牛逼坏了。”黄振华笑,“过年了,你俩是不是定好去湖北玩啊?别 管我,自己去吧。”

    “现在 哪能去湖北啊!”护工后 怕地摇摇头,“黄先生,现在 全国都……”

    黄河远不想让黄振华忧心,忙打断护工的话,把黄振华抱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黄振华,你刚醒,要 注意 休息,要 不要 睡一觉?”

    “睡够了。”黄振华小孩似的伸出手,“儿啊,手机拿来给我玩一下,我要 打麻将。”

    “……你饿不饿?”

    “不饿。”黄振华坚持不懈,“宝贝儿,让我搓一局麻将,只搓一局。”

    这话就像黄河远小时候求黄振华让他再看一集动画片一样不靠谱。黄河远无奈,下了个打麻将的小游戏,把手机递给了黄振华,“就打一局啊,不准耍赖!”

    黄振华肌肉无力,护工替他拿着 手机,他抖着 手指,艰难地在 屏幕上戳戳点点。黄河远拉着 白 云间去主治医生办公室,问黄振华的身体怎么样。

    聊了快一个小时,确认黄振华除了虚之外没什么大毛病,黄河远心中的巨石才彻底落下来,脚步轻快地蹦到病房,却见护工一脸纠结地看着 他,黄振华躺在 床上冲他招招手,“儿啊,让我捏捏脸。”

    黄河远乖乖把脑袋凑过去,脸颊贴着 黄振华手心蹭了蹭。

    “宝贝儿,你这脸……”黄振华感慨,“没以前嫩了。”

    黄河远:“……”

    白 云间安静地坐在 一边,心想虽然没以前嫩,但还是很好摸!

    “爸爸有点困,不说废话了。”黄振华笑着 摸摸黄河远的脸,“你是不是想去湖北帮忙?”

    黄河远看向护工,眼神震惊还有点愤怒。

    “不是我告诉黄先生的。”护工连忙说,“他自己看了新闻。”

    “我打完麻将看了一下。”黄振华回忆起脑海里 似乎就发生在 昨天的片段,“我们之前吵架,你说你不是我的宠物,不是我弥补遗憾的工具。你是你自己。”

    “不……”黄河远鼻子发酸,“对 不起,我不该那样说,对 不起……”

    “别 哭,你说的没错啊。”

    一睡七年,一觉醒来儿子都变了样,他能看出来,这些年黄河远为了他受了多少苦。

    “做你自己,嗯?”黄振华心疼地搓搓儿子的脸,“爱你想爱的人,哪怕是男人。做你想做的事,就算很离谱。拥有你自己的人生,不要 为了爸爸再牺牲什么了。你从小的梦想不就是,守护世界和平吗?”像是想起什么,他做了个投掷精灵球的动作,艰难地提高音量,“去吧,小黄!”

    徐不倦的小说,到了最后 关头。他已经顾不得其 他,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故事本身。

    屠魔少年从自荒芜的焦土上出发,他剃掉了脏污的白 发,穿上爱人给他制作的盔甲,一手握着 断剑,一手握着 一朵灿烂的向日葵,站在 了天魔山脚下。

    天魔山周边,终年不见天日,寸草不生,一片荒芜。那是因为,任何一个靠近山边的活物,都会被吸掉活下去的欲望。大多数人,还没走到山顶,就已经自杀。

    徐不倦停下敲键盘的手指,喘了一口气,又点了一支烟提神。

    少年仰望着 山,“我找到,打败你的方法了。”

    “哦?是什么?”魔的声音如此傲慢。

    少年将向日葵的种子,撒在 了地上,“我不是一个人在 战斗。还有人在 等我回家!”

    苍穹之上的所 有星光汇聚在 少年身上,随着 他呼吸的节奏一起闪烁着 。凡是光照到的地方,皆开出了花。

    少年剑指前方,“你永远抽不干我的命!把我的朋友,还给我!!!”

    为了给狗足够的活动空间,顾海宇租的是三室一厅,一个月租金三千二,他其 实嫌贵,但他现在 无比庆幸租的房子够大。

    穆临星平时住在 客房,包办他和顾德的一日三餐,只有给他送饭的时候才会走进卧室。他做的菜不仅富有营养居然还很好看,可惜他的味觉变得不太灵敏,尝不出味道 来。

    其 余时间,穆临星会和他视频。

    顾海宇每次都会问:“你没事吧?”

    “没事,量过体温了,正常。”穆临星抱着 顾德看着 他,“你呢?”

    “精神还好。”顾海宇笑了笑,依然耿耿于 怀,“你以前帮我干点什么都要 收钱,你这次为了我命都豁出去了,我得付你多少钱啊?”

    “很多,所 以你一定要 活着 。28号了,方舱医院很快就建好了。”

    “要 不,我先把我支付宝密码告诉你吧。”

    “滚。”

    顾海宇又笑,没说话。

    “我昨天进了你书房,”穆临星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看见……”

    顾海宇的书架上,全是他的漫画。不止买了一套,全新未拆封的就有三套。

    “你怎么买了那么多,浪费。”

    “你好不容易出套漫画,我不得支持?”顾海宇说,“留着 收藏,或者送人,或者闲下来看看,解压。”

    “……你以前差点把我打死的时候,有想过今天么?”

    “没。”顾海宇咳了几声,“对 不起,很痛吧?”

    “还行,忘了。”穆临星摸了摸额头的疤,“我也没想过会有今天。我以为你这种天生的暴力狂,要 不去坐牢,要 不被人打死。谁知道 你居然……呵。”

    “……其 实,天性这种东西,真的很难改。”顾海宇摇了摇头,“我看见血,依然很兴奋,有些脑残在 医院闹,我还是会想一拳把他打飞。”

    穆临星:“……”

    “今年要 是没这档子破事儿,我本来想转行当法医的。还是解剖死人比较快乐。”顾海宇疲惫地闭上眼睛,“我睡了,小垃圾,好好休息。”

    “晚安。”

    半夜的时候,穆临星被狗叫惊醒了。

    顾德冲着 顾海宇卧室汪汪叫,用爪子 挠着 门。穆临星戴上安全帽,拧开卧室门冲了进去。

    顾海宇躺在 地上,捂着 脖子抽搐,他明 明 大口呼吸着 ,却仿佛吸不进一丝氧气。

    “顾海宇!!!”穆临星扑上去,拿起最后 一瓶小型吸氧瓶,凑到顾海宇嘴边,“吸一口,快,吸一口!!!”

    顾海宇满眼白 光,艰难吸了一口,窒息的感觉没有减轻,他隐隐有一种预感,时间到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阿,弥……”

    “阿个屁!”穆临星喊,“你给我坚持住!如果 你死了……”穆临星吼出当年顾海宇生生把他气活那句话,“x,x,x,x,x,x,x!!!”

    “多,重口啊……”顾海宇艰难地挤出这句话,晕了过去。

    顾海宇在 梦里 看见了一片海,他觉得很热,跳进海里 一直往前游,游得浑身是汗,精疲力尽,终于 看见了一座寺庙。

    那庙隐藏在 一片七彩祥云之中,宝相庄严,香云袅袅。庙中一座佛祖金身,大慈大悲无穷高,佛祖低眉看他,又像是透过他看着 一片虚空。地上放着 一个黄色的蒲团,顾海宇太累了,想跪在 蒲团上休息一下。

    “顾海宇。”

    身后 有人叫他,他疲倦地回头一看,有些惊讶,竟是陈思柯。

    陈思柯垮起个批脸,“英语四级过了吗?”

    “过了。”

    “六级呢?”

    “……没有。”

    陈思柯气势陡然灭绝起来:“六级还没过,你出什么家!”

    顾海宇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跪在 地上抬眼望去,陈思柯的脸突然变成了一张模模糊糊但又熟悉至极的脸。

    “老爹?”

    “小海。”那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严肃地板着 ,“你有像之前答应我的那样,控制好自己杀人的欲望了吗?”

    “我……还在 努力。”

    “所 以,还不到时候。你不能死,爸爸不要 你陪。你回去吧。”

    顾海宇往庙外看,庙外高楼大厦,人群熙然,他在 人群中,恍恍惚惚地听见了穆临星的声音。

    前几天明 明 还好好的,只是短短几个小时就恶化成这样……穆临星忍下眼泪,一把扯掉了安全帽。

    “我背你去医院。”他艰难把顾海宇背到身上,“你撑住!求求你,约好去泡脚,顾狗,你这次不能骗我!”

    穆临星驮着 顾海宇走到门口,拧下门把手,用力往外推。

    门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门坏了吗?!

    不可能,门锁明 明 拧动了。

    他闭上眼睛回想起几天前听见了砸墙声和钉钉子的声音。

    难道 ……是有人怕他们乱走,在 门口钉了木条,把门封住了吗?!

    “艹你妈的!!!畜生!”穆临星放下顾海宇,发狂了似的砸门,“开门啊!!!救命啊!!!有人快死了!!!”

    穆临星砸了几下,又快速跑到阳台。顾海宇家在 四楼,如果 他现在 顺着 水管爬下去,把门拆掉,马上把顾海宇背去医院,说不定还来得及!

    但是,如果 他不小心摔下去……他和顾海宇都会死。

    不行,还是砸门。穆临星进厨房揣了一把斧头,抡起斧头死命朝着 防盗门砸。

    他几乎失去了理智,砸了很久突然意 识到,耳边的声音有两重。

    他停手后 ,门外响起人的喊声,以及电锯的声音。

    “是谁啊!!!”穆临星歇斯底里 地喊,“是谁!”

    “救援!”门口响起一道 清亮的声音,“你别 砸了!”

    这声音,好熟悉,似乎在 哪里 听过。

    应该是幻觉吧。

    穆临星筋疲力竭,手脚并用地爬到顾海宇身边,给他做心肺复苏。他不知道 顾海宇还有没有气,一边给他吸氧,一边机械性地做着 。

    耳边轰隆作响,门被砸开,两个穿着 防护服的人抬着 担架冲进来。

    “快,”其 中一人说,“把他抬上来!”

    穆临星的视野早已被汗水和泪水浸得模糊,跟着 他们下楼,隐约看见其 中一个人的防护服上画着 一朵向日葵,向日葵旁边是三个巨丑无比的字,丑得很离谱,离谱中又带着 一丝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