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你也上车。”那个人转身,沉闷的声音从防护面罩里 透出来。

    直到上了救护车,穆临星才敢确认:“……黄河远?”

    “嗯。”

    口罩,护目镜,面罩,重重隔绝之下,穆临星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哪怕这个人不点头,他也能认出来。他一直很喜欢黄河远的眼睛,黑如夜空,清如流水。

    “你怎么……会来这里 ?”

    “本王……”黄河远做了个傻逼似的结印手势,“来抢我最好的兄弟。”

    第140章 老黄和小白尬聊

    黄河远走后六个小时, 白云间又体会到了七年前和黄河远失联那段时间的心情。没着没落,无聊焦虑,干什么事都心不在焉。他以前很讨厌这种状态, 恨不得把脑子里的黄河远连根拔起,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这是爱人与被爱的代价。而 且, 情况不一样了,他和黄河远并没有 彻底断了联系。

    白云间打开微信, 盯着他和黄河远的聊天页面看。

    黄河远的头像是一片蓝天, 而 他的头像是一朵棉花糖似的云。两人头像都非常中老年,唯有放在一起, 才能品出情侣头像的味道。

    白云间想给黄河远发 消息, 但考虑他应该很忙,还是不要分 散他注意力了,正想退出, 手 机忽然震了震。

    “向日葵”拍了拍你, 啾!

    向日葵:本王到了!

    白云间不自觉地勾起嘴角,低头打字:“嗯。注意安全。”

    向日葵:云酱,我要把手 机放起来了, 晚上打电话给你!

    狐狸精:好。

    黄河远大概会忙得天昏地暗,而 他闲得要发 霉。坐在病床边,和黄振华大眼瞪小眼。

    白云间不确定黄振华知不知道他和黄河远现在是恋人关系。

    要说不知道, 他又 能说出“爱你想爱的人,哪怕是男人”这样的话。

    要说知道,他又 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如果是看出来的, 黄河远是他的宝贝独生子,他会这么淡定吗?

    白云间不知道,也不敢轻易试探, 闲来无事总盯着黄振华看。

    黄振华被他看得心里发 毛。他对男同性恋的了解,全都来自于新闻,感觉都不是什么好鸟。但儿子就是喜欢他,那么多 年了也还在一起,他除了接受,也没其他办法。

    “小白啊,”黄振华硬着头皮聊天,“你和小黄这些年有没有去哪里旅游?”

    他在试探我和黄河远的关系吗?白云间推了推眼镜,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

    儿子是个究极宅男,没想到找个男朋友也很宅,似乎还挺般配。黄振华无奈地笑,“你们放假就宅在家里吗?”

    “嗯。”

    “你手 机里有 没有小黄的照片?”黄振华问,“我躺了这么多 年,倒不心疼其他的事,能活着已经很好了。最遗憾的就是没有 陪小黄一起长大,你给叔叔看看他照片好不好?”

    “……”他的手 机里,确实有 很多 黄河远的照片,黄河远早起乱糟糟的头发,印着吻痕的胸肌,终于争气起来的黄大支棱,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穿上新袜子的jio,还有 刚刚的哭后睡颜照……

    这些照片黄振华看了怕是要当场跳起来。

    黄振华从白云间的迷之沉默里读懂了太多,老脸通黄,“不用给叔叔看了……你们小两口可得注意隐私啊!”

    小,小两口……他知道了……什么时候?黄河远明明什么都没和黄振华说。

    白云间缓缓坐直了,颇有 些如临大敌的意思,“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嗯?”黄振华愣了愣,才想通白云间问的是什么,疑惑道:“小黄没和你说吗?他高中就告诉我,他喜欢你了……”

    白云间:“……”

    电光火石间,白云间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以前一直被他忽略的事情。

    黄振华半夜去祭拜黄河远母亲,是因为和黄河远吵架了。

    为什么会吵架?他从来没有 问过黄河远,他为什么会和他爸爸吵架。

    “你遭遇袭击之前,和小黄闹了矛盾,”白云间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是因为我吗?”

    黄振华也明白了。黄河远把吵架原因瞒下来了,大概是怕白云间心里有 负担,选择自己一个人扛。

    “其实和你关系不大。”黄振华劝慰道,“归根到底是我的错。我控制欲太强了,早晚都是要吵架的。这是我们父子两人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白云间没说话。他想起黄振华刚出事那段时间,黄河远无比自责,每天都哭。他的眼泪里,有 没有后悔和他在一起的成分 ?他有 没有恨过他?

    白云间不知道,他只知道黄河远彻底地把这件事咽进了肚子里,没有让他沾上一点阴影。

    黄振华看着白云间晦涩不明的表情,隐隐冒出一个猜测。他儿子怼天怼地,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其实最重感情,他出事以后,他真的一直和小白在一起吗?

    之前看儿子和小白相处,觉得两人感情很好,牵个手 都能牵出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然而,如果真的在一起七八年,牵手都像自己左手牵右手一样没感觉了吧,哪至于像刚谈恋爱一样!

    “你们……”黄振华心情有 些沉重,他一直以为儿子这些年有人陪着,但看起来似乎不是那样的。他儿子最怕孤独,又 被他宠得傻乎乎的,他无法想象黄河远这些年是怎么独自一个人熬过来的。

    “后来是不是分开了?最近才在一起……”

    白云间沉默片刻,抬起眼来看着黄振华,缓缓道:“不。我们异地了几年,但一直没有 分 开。”

    黄振华去做康复训练后,白云间嚼完了身上所有 的薄荷口香糖,在微信聊天框里删删减减,到底还是一个字没发出去。他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只是,突然很想很想黄河远。

    白云间打开淘宝,订制了一双红色高跟鞋和一件黑色长裙。白云间没好意思告诉黄河远,他这七年的性/幻想对象一直是他。他刚刚已经想好了,和黄河远的初夜,要用什么姿势和他做了。

    白云间退出淘宝,对着黄河远的头像点了两下。

    小片蓝天抖动两下,页面下冒出一行灰色的小字:你拍了拍“向日葵”,贴贴!

    第141章 薄荷味的晚安吻

    黄河远去湖北, 白云间其实最 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隔着手机屏幕看前线种种,哪怕他这么冷漠的人,也不免心生悲痛。而黄河远真真切切地身处其中, 时刻面临着死亡的威胁,虽然打电话的时候, 他总是笑着,但他真的能承受吗?

    晚上十一点多, 黄河远给 他发了消息, “云酱,你睡了吗?”

    白云间自然没睡, 一直趴在手机边, 等黄河远空下来给他打电话。

    狐狸精:“没有。你怎么样?”

    黄河远很快给他打了视频电话。

    白云间一骨碌坐起来,坐到黄振华旁边,“叔叔, 小黄打电话了。”

    “噢!”黄振华原本昏昏欲睡, 闻言噌得睁开眼睛,挨着白云间靠着,盯着手机屏幕瞧。

    黄河远一接通视频, 就见他最 爱的两个人挨在一起,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眼神就像夏天一把湿毛巾贴在脸上, 顿时让他来了精神。

    “你们在等我吗?”

    白云间这边很亮。而黄河远站在外面,光线昏暗,屏幕上全是噪点, 他嘴唇起了皮,眼眶旁边有被护目镜压出来的印痕,透过他的肩膀, 可以看见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月亮挂在夜空上。

    黄振华心疼得皱起老脸,“儿啊,喝水了吗?嘴唇怎么干成这样。”

    “我现在回去喝。”黄河远说,“主要是穿着防护服上厕所不方便,就忍着没喝。”

    “我在你包最 外层放了一个黑色的小袋子,”白云间说,“里面有润唇膏。”

    “嗯?”黄河远笑起来,“我走得那么急,你这都想到?太神了吧。”

    “……嗯。”白云间有些后悔叫上黄振华一起视频了。要是黄振华不在,他就可以直接告诉黄河远,他放的不是唇膏,是他的吻!

    白云间的嘴唇有一点亮,黄河远想到了和白云间的吻。他们的吻总是带着清凉的薄荷味,白云间的唇却很烫,软乎乎滑嫩嫩,咬起来很舒服,亲完之后总是亮亮的。他脸腾得红了,“你现在涂了薄荷味的唇膏吗?”

    “不是。我涂了你的奶味唇膏。”

    黄振华:“……”爸爸不该在床上,应该在床底。

    “有点困了。”黄振华识相地打了个哈欠,“你们去旁边聊。儿啊,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逞强。”

    “朕知道了。”

    白云间去一旁沙发上坐着,继续和黄河远视频,没了黄振华在一边听着,他说话自在了许多。

    “你真的还好吗?”

    “嗯。”黄河远笑了笑,“别担心。”

    “我不信。”白云间说,“远哥,你可以对着我哭一哭,没关系。”

    “……憋习惯了,哭不出来。”黄河远仰头看着天空,“我刚来的时候,亲眼看见一个老人死在家里,手里还拿着一瓶双黄连口服液。我觉得很难过,刚想哭,突然想到,不能哭,护目镜会花。装备就那么一点,不能浪费。”

    白云间:“……你怕吗?”

    “怕。我进病房打扫卫生,其实我怕死了,全程屏着呼吸。”黄河远笑,“我这次回去,一定不会被你亲晕了,我的肺活量得到了质的飞跃。”

    “那你亲晕我。”白云间说。

    “嗯!等本王给 你展现真正的吻技!”

    “好。”白云间笑眯眯地点头。

    “对了,你知道吗。”黄河远心有余悸地说,“就差一点,大仙就没了。好险从死线上捞回来,不知道醒了没有。”

    “他不会有事。”

    “嗯。”黄河远重重点头,扬起一个笑容,“有本王在,他就不会有事。”

    白云间突然发现,黄河远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似乎是他的眼睛,之前总是在不经意间闪过浑浊的倦怠,而现在虽然满脸疲色,眼白布满血丝,但眼神却让他想到了晨光下的海,深邃又清澈。

    “我要挂电话了。”黄河远依依不舍地看着白云间,“你和黄振华早点睡觉,不要担心我。”

    “你什么时候睡?”白云间问。

    “大概要十二点半吧。”黄河远四下看看,没看见人,红着脸对着摄像头嘟起嘴唇,“晚安。mua!”

    白云间眼角的余光扫见黄振华正兴致勃勃,满脸慈祥地看他打电话,不好意思mua,推了推眼镜轻声说:“远哥,记得擦唇膏。晚安。”

    黄河远挂了视频,有一点点生气,白云间怎么不亲回来,难道他累丑了?他回到帐篷洗了把脸,找出白云间放在他包里的黑色布袋。

    布袋子里有一只护手霜,还有一只唇膏。黄河远旋出雪白的膏体,发现这是一只白云间用过的唇膏。薄荷味的。

    远哥,记得擦唇膏……

    明明他也有唇膏,白云间偏偏塞了他自己用的,一定故意的吧。哼,心机老歪比!

    刚才白云间没有mua回来的郁闷一扫而光,黄河远开开心心地涂上唇膏,清凉感沁透火辣辣的嘴唇,非常舒服。正想打开微信,戳穿白云间的小心机,忽然看见了一条半小时前的提示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