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妍没说话。

    沈嘉年眼皮垂着,他又沉默了会,开口时声音更轻:“我以后不会缠着你了。”

    章妍无意识握紧拳头,她强撑着自己的体面:“多谢。”

    沈嘉年盯着她眼睛:“章妍,你有没有那么一秒,是喜欢过我的?”

    章妍也看着他眼睛,她一字一顿:“没、有。”

    从认识起她就明白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可能会为她短暂停留,但他们没必要一辈子纠缠不清。

    沈嘉年低低嗯了声,他说了句抱歉。

    章妍眼眶很热,她鼻子也有点酸,她直直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又去了趟警察局。

    章程看见她很不耐烦:“你不去让人家签和解书老来看我干嘛?”

    章妍语气很平:“章程,你是不是从来都不明白,做错事要付出代价?”

    章程不解地看着她。

    “你十四岁那年偷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充游戏,妈妈知道后说充都充了别跟你计较。”

    “十八岁那年你跟人家谈恋爱把人家姑娘弄怀孕,妈妈哭死哭活的上门求人家原谅你。”

    “二十岁你盯上十四岁的蒋易泽,这些年你断断续续管人家要了快五万,可你一点也没跟家里提过。”

    “你和妈妈总跟我说蒋易泽欠了我们家。”

    “可他到底欠我们家什么了?”

    “是他让爸爸出的轨?还是他杀了我们爸爸?”

    “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不也才七八岁。”

    章妍站起来看着他:“和解书我不会找人签了,既然妈妈没教好你,那就让国家来吧。”

    “你已经二十五了,总该明白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没管章程声嘶力竭的咆哮,推门出去时有束光打在她脸上。

    章妍很庆幸自己终于明白人要为自己而活。

    ……

    年前期末考试成绩才出来。

    这也是荔枝他们升高三以后的第一次正式模拟考试。

    荔枝成绩一如既往的稳,年级第一仿佛刻着她的名字。

    沈嘉年在后面紧咬着她,两人差了不到十分。

    周明月这次考进了前十五,段星澜进了前十。

    就连上学期担心自己会被尖子班踢出去的叶甜,这次也进了前四十。

    他们之中只有蒋易泽成绩下降了。

    他从第五变成了第九。

    跟荔枝差了快五十分。

    他从看见成绩后就一直沉默。

    升高三以后班里每个人都在拼命学习,尽管荔枝一直有把自己笔记交给他,但他并没那么多学习时间。

    就比如现在,他的同学们在家、在辅导班、或者在图书馆刷题,他还得给人调制饮品。

    高考一分就能干掉千人,何况五十分。

    他几乎能看见他跟荔枝的未来。

    他甘心吗?

    不甘心。

    他手放在通讯录里备注为姑姑的名字上很久,迟迟没打出去。

    他爸的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姑姑还把他带到家里养过一段时间。

    但这种事总会被人讨论,渐渐的,姑姑家孩子看他眼神也充满了怨愤。

    她埋怨姑姑带回来个杀人犯的孩子,害她也要被大家嘲讽和歧视。

    蒋易泽就自己提出了离开。

    前几年姑姑还会给他打钱,等他找到打零工的地方就没再要过她的钱了。

    也是因为姑姑又生了孩子,家里捉襟见肘。

    他赚来的钱一部分给了姑姑,一部分留着自己生活。

    还有一部分被章程拿走。

    他没什么存款,如果剩下半年他不打工,几乎没办法维持正常生活。

    他最后也没打给姑姑,他想管裴茹先借点钱。

    他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荔枝给他打了个电话,她说等会过来找他。

    蒋易泽没等太久,或者说从看到成绩单那一刻荔枝就打算过来找他。

    她到后没跟他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我看到你成绩了。”

    蒋易泽没说话。

    “是不是因为打工的关系呀?”荔枝猜测。

    这次考试难度没那么大,大家都发挥得很好。

    她想了想这段时间每个人的状态,蒋易泽的学习时间好像没他们多。

    “是我自己没安排好时间。”蒋易泽垂下眼。

    荔枝点点头。

    她安静了会,语气有点犹豫:“蒋易泽,如果我等会做了什么伤你自尊的事,你会不会就不原谅我了?”

    蒋易泽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但他很坦诚的告诉她:“不会。”

    她才是他所有的自尊。

    荔枝做了个深呼吸,她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张银行卡塞蒋易泽手里。

    “这是我给人画头像和妆容赚的钱,不是我拿家里的。虽然不是很多,但应该也够你后半年生活了。”

    蒋易泽头脑有一刹那空白,他隐约明白荔枝接下来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