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存在慢慢叫她违背本能,奢侈地向往了那样一秒钟。

    沈幸猛然意识到:

    她的底线在被人不疾不徐地擦拭着,每擦掉一次,那个人就往前走一点。

    但他擦得不见急

    称得上是耐心,也可谓徐徐图之。

    所以导致她很难意识到自己的领地正缓缓被入侵。

    等她心下了然时——牢固的心墙失守,守卫心门的将士被迷惑,城门被人推开。

    沈幸隐约能看见。

    那人背光向她靠近。

    等他悄悄走到她面前时,她的城池已不剩什么了。她想缴械投降之际,那人却把自己的领地拱手相让。

    惊愕之余,赢得胜利那人的唇轻启。

    沈幸在自己破败的心里听见他说,“你准备好要做两个城池的主人了么?”

    不。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或者说,江明颂和父兄他们不一样。

    父兄是想占有她的生活,做她生活的主人,以爱与保护之名主宰她,要她向他们臣服。

    可江明颂不是。

    他费尽心力走入她的生活,不,不对,应该说他引她走近他亲手编织的网里,而又教她如何做网里的主人。

    主宰与臣服,他给了她前者。

    “阿幸,”这是江明颂第一次这样叫她。

    黑暗里,她痴滞地静静等着他的声音。

    面前的人温柔地牵过她冰凉的手,掌心相贴。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强势:“你不想说过去,那我就不问。我只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他听沈幸说:“你想说……什么。”

    声音轻飘飘的,可沈幸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把字吐清。

    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着,沈幸叫不出疼,只能忍着强烈的心跳等待对方的声音。

    那个人先落下个湿吻在她耳廓处,语气里的郑重温柔她这辈子都忘不掉,“阿幸,你不止现在拥有我,未来仍会拥有我。你记住,你所想走的路,抑或是要走的路,不论是哪条路的尽头,都会是我。”

    “所以阿幸,别怕。让我保护你,让我等候你,让我爱你。”

    他说的是“让”。

    沈幸眼睫上还沾连着泪珠,卷翘的睫毛一簇一簇的,像百合花的细长花蕊。

    此致累月经年,他郑重恳切的承诺都会隐匿在沈幸身体里,刻进她的dna之中,为她赶去噩梦,救她水火之中。

    因为……他会保护她,会等候她,会爱她。

    这个承诺,即使她忘记了,她的骨血、她的dna也会因此时此刻身体涌过的致命悸动而替她记得。

    可是——

    他这样的爱她,她该拿什么去置换呢?

    什么都配不上他。

    特别是……自己这种从里边就开始烂的。

    天平是否能保持平衡呢?

    没人能知道。

    沈幸温存在对方的呼吸里,仰面注视着昏暗的灯光,久久没说话。

    她的沉默。

    是一种对自己的放纵。

    终于还是认输——

    “或许,我爱你。”她无声地说给自己听,连上帝都不会听到。

    你瞧,那就是我的爱啊。

    连我自己都得不到的东西,可从今天起,它便属于你了。

    轻柔的吻落在柔软的唇角上,说不上是谁主动的,只知这场爱意暂时难以收场。

    please protect me, please wait for me, please love me,沈幸在心中默念。

    许是上帝难得把耳朵伸进人间,一通得灵便做起了传话筒,将隐秘的爱念转达给能够施展魔法的人。

    那个人说,“my unique rose,my love,my everything……”

    沈幸将此听得真切。

    “爱”之一字到底该如何去写,才能被一个人描摹至此?

    她想,会有人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去教导。

    而当下……

    湿热的舌衔住她的唇珠。

    探入。

    缱绻。

    这与以往的亲吻都不同,今天的他们是深海下最隐匿的暗流,竭尽全力掀开低压,试图为对方而将自己跃出海面,就算是为游轮上拍照的旅客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因为他们都会成为这一份爱的见证者。

    将缠绵推淌进血液吧。

    让心脏脉搏都铭记。

    额头相抵,江明颂用鼻尖刮蹭沈幸的。

    轻笑声落在她耳边,耳蜗酥酥麻麻的,他舔着唇说:“沈幸,我爱你。”

    是不是性子越是野痞的人,爱起人来便越是直白幼稚与温柔。

    沈幸手臂收紧,眨着眼睛缓慢地说:“好。”

    爱我。

    爱我吧。

    装满掌心的药片算什么,mect算得上什么。

    她想要这样一份爱,就是无边泥沼她也要沉下去。

    溺毙吗?

    那又能算什么呢?

    二十四朵玫瑰

    作为鬼屋最高级别的“鬼”自然有义务把被伙伴遗失的秦迢送回来,是以,正饶有兴致地研究餐厅菜单的沈幸用余光瞥见了满脸怒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