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学校论坛里又有一条帖子被顶上热门,里面的内容应该挺绝,大概不亚于八戒减肥成功后帅气值碾压唐僧。

    因为连精英班都组了几个八卦小团体扒料。

    今天傅伽没来上学,云想也不必担心云翊他们作什么妖,收拾好东西打算直接回家。

    走出教室时听到周育雯正在给曾岂白讲论坛里的八卦,好像是那个酷爱找年轻女孩冲喜的吕家老头死了。

    吕家在洱城圈子里落得个臭名昭著的下场,吕老爷子简直功不可没。

    这些年吕家把消息捂得紧,连媒体那边都挖不到料,平时吕家人出现在公众视野时各个绅士的不行。

    任谁也想不到,吕老爷子借‘冲喜’的名头娶了好几个年轻女孩。那些女孩最后都杳无音讯了。

    云想上幼儿园的时候,吕家就在冲喜,云想上初中时那老不死的还在冲喜。

    死的。

    好。

    她拧紧眉,心中快意不少。

    只是快意是短暂的。

    她刚走到楼下就被云也拦住了。

    云也平视她,额前光线交织的碎发柔顺莹润,只看长相,恐怕所有人都会误以为这是个干净细腻的好姑娘。

    谁能想到,她小时候差点把云想淹死在泳池里。

    云想甚至懒得给她一个眼神,“让开。”

    云也挑眉,皮肤像上等的羊脂玉,“我们不一起回去吗?”

    云想:“不巧,车里只能坐我跟云翊,你要是愿意趴在车顶,我不介意。”

    云也的脸皮在那一瞬间绷紧,“你还在恨我?可是想想,我说过我会回来的,大伯都同意我住在云家,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云想不耐的瞥她一眼,“你是想找我要喇叭,打算把你回来的事儿昭告天下?不好意思,你当时说你一定会回来的时候,我以为你灰太狼看多了犯戏瘾。”

    云也额角绷紧了。

    直到听不到云想的脚步声,她才转身去看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背影。

    在车上,云想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云翊在旁边刷论坛。

    他吃到保熟大瓜后想找人分享,但是在看到云想冷淡的表情后又作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像是犯癫痫一样惊一会儿笑一会儿的,心里无比纳闷。云翊真的不是捡来的吗。

    被司机怀疑身世的云翊接到了家里的电话,是云宗桦打来的。

    云翊本来想接。

    红灯。

    车停下。

    云翊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登时打了个激灵。

    这个吕老头跟他们家绝对犯冲。

    几年前,云想刚上初中,他虽然高她一届,但是不论学习还是生活上都对她起不到任何正面作用。

    他每天的乐趣就是当云想的跟屁虫,看她绞尽脑汁解那些大学生都解不出来的方程式,以及在瓜田乱窜。

    也是这样一个傍晚,他们坐车回家。

    云想在听音乐,他在贴吧看八卦。

    不过那次的八卦是吕老头冲喜。

    他的心情比今天还要跌宕起伏,克制不住想要跟云想一起聊八卦时,云宗桦打来一个电话。

    他说,

    “让小孙把车开到维尔顿酒店,吕家有一份请帖送到那边了,你大伯人不在,你们拿回来吧。”

    吕家……

    云翊当时立即兴奋起来,“不会是吕老头的婚帖吧!”

    云宗桦斥道:“干啥啥不行,吃瓜第一名。”

    他虽然见过一些世面,但骨子里还是比较传统的,吕家的那些事对云翊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来讲属于超纲题目,他没法讨论。

    云翊道:“爸,贴吧都已经传遍了!以前他们不是还藏着掖着吗?怎么这次这么张扬?不怕被媒体抓到把柄?”

    云宗桦囫囵着说:“不做国内市场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再没多说。

    拿到请帖以后,云翊翻着看了好几遍。

    也没什么特别的,很普通的请柬而已。

    还以为这么大的阵仗,婚帖上要镶钻呢。

    不过被抓去冲喜的倒霉蛋……名字好特别。

    乌苒?

    快到家前,云想才摘掉耳机。

    她扫了一眼云翊手里的东西,云翊简直将她每个动作都了解得透透的,这种眼神的意思是想看婚帖内容。

    他赶紧递过去。

    云想翻开看了一遍。

    云翊说:“大伯不在酒店,吕家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错误情报,把请柬送酒店了,还不如直接送咱家呢。”

    云想沉默几秒,没有说话。

    云礼章是故意的。

    他是在对云想施压。

    他想告诉云想,如果她不努力,那云家将来也会跟乌家一样落到需要联姻的地步。

    如果真有那一天,那她就是下一个乌苒。

    把婚帖递给云翊,云想在庄园入口下了车。

    云翊紧随其后。

    他不明所以,抬眼看着云想的背影。此时天光未散,薄薄的烟霞在天边形成一道柔美的色阶,云想的剪影被那光照得不真实。

    迷迷糊糊回家,云想已经上楼了,只有云宗桦在沙发上坐着看书。

    云翊过去把婚帖给他,道:“这东西还用我们亲自去一趟,让酒店那边送过来不就可以了?再说了,我大伯那张脸不就是通行证吗,还用得着这个?”

    云宗桦微微叹息,拿着婚帖看了一会儿。

    “你先上去,吃饭的时候叫你。”

    云翊的神经足有八戒的腰那么粗,完全没发现老父亲脸上的忧愁,蹦蹦跳跳地上楼了,跨楼梯时还做了个投篮的姿势。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听到父母的争吵,他也许要一直蒙在鼓里,享受着妹妹用自由换来的平静生活。

    “送想想出国吧。”云宗桦满脸阴翳,在客厅来回踱步。

    谢兰漪靠在沙发上,侧颜轮廓像雕刻出似的,不过那点唯美全被她恶声恶气的言语打散:“想想才多大?她已经够独立了,你天天忙你的艺术,我学校那么多事,谁都没对她尽过责任,现在还要把她送出国?合着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女儿就是用来让你们吸血的!”

    云宗桦不知道说什么了。

    如果他大哥真的想牺牲云想巩固云家的地位,那云想逃到哪里都躲不过的。

    这可怎么办。

    “你们云家人真是好样的,日子好的时候我们想想一点光没沾上,一有点危机就要利用她,你们兄弟三个走路上也小心点吧,雷专挑你们劈的!”

    谢兰漪气得想上房揭瓦了。

    这兄弟仨真是奇葩,老大控制欲强的不正常,老二就是个窝囊废,老三纯纯白眼狼。

    绝了。

    她忿忿道:“你是指望不上了,我自己想办法。云宗桦我跟你把话撂这儿,你们云家的盛衰跟想想没有任何关系,别想利用她。”

    云宗桦还没回话,谢兰漪已经出门了。

    “……”

    云翊呆呆地在楼梯口站着,那时候他心智也不成熟,但至少不是笨,很快就理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看到父亲沉默很久,拨了个电话出去。

    “大哥,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让想想去取婚帖。”

    他的语声是虚的。

    那是云翊第一次质疑父亲的能力。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但大概是没什么歉意,云宗桦语气愠怒,“可想想还是个孩子,她的同龄人都比她过得轻松多了,如果云家的一切都要压在想想身上,那我……”

    说到这里,他哑然。

    这应该是他头一次对云礼章说这么大不敬的话,他几乎要失声了。

    这些年来一直是云礼章撑着云家,他受过的苦也很多,云宗桦全都明白,但这不是他把所有压力都推给云想的借口。

    云翊以为,大伯会生气。

    接下来几天,他一边心疼更加努力的妹妹,一边担心懦弱的父亲。

    万一大伯把他们赶出去……

    他自己倒是没关系,但是妹妹怎么办,她已经很辛苦了。

    然而事情跟他预料中不一样,云礼章破天荒的没有生气,不仅如此,他回来后还跟云宗桦好言好语,“宗桦,在你心里想想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爸妈去世以后,三弟挥霍无度,你整日沉迷你的艺术,云家的担子是我一个人挑起来的。我不是在跟你抱怨,而是想告诉你,如果我不想承担这份责任的话,就不会有今天的云家。”

    “同样的,如果想想自己不觉得她有守着云家的责任,那她就不会这么拼命。”云礼章温声说。

    云宗桦听懵了。

    云翊也听懵逼了。

    只有谢兰漪两只眼睛又冷又亮,轻蔑地睨着窗外。

    后来云翊认真思考了一下。

    大伯说的不无道理,云想是个性情坚韧的女孩,也许她真的有自己的抱负,他们不能站在自己的角度那么片面地猜测她。

    绿灯。

    车流再次涌动。

    云翊终于回神,发现云宗桦的电话已经挂了。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不然他肯定会打第二遍,云翊这样想着。

    须臾后,云想接到云礼章的电话。

    云翊立即拉长耳朵去听。

    云想没让他太辛苦,直接开了免提。

    云礼章笑着问,“想想,你怎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同意云也住进我们家?”

    云想:“不想知道。”

    云礼章又笑:“不听话的人你要放在眼皮底下,她玩不出什么花样的,相信大伯,不论发生什么事,想想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云想有点嫌弃,“能正常说话吗?”

    煽哪门子的情?

    云礼章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她像个小大人一样严肃的神情,一整天的疲惫一扫而空,斜坐在椅子上,劝道:“我知道云也住进来会让你压力有点大,这样吧,你养只宠物?”

    他刚想说让秘书印昙帮她挑只小猫,谁知云想顺从地道:

    “好的,我考虑养几只蟑螂。”

    “……………………”

    云礼章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车里静了须臾,云翊又是胆战心惊又是想笑,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最终,他看向云想。

    云想的皮肤柔腴如春日桃花。

    她继续听听力,像是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云礼章是来解释的吧?

    可他凭什么觉得解释了云想就得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