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鸢平安抵达大楚皇都,这事就能缓,不论七八年还是三五年,都是好的。”

    “她若去不了,大楚势必要再来人。”

    “圣上已经与齐国公交锋了。大召而今虽是四国之首,但经逢常年战乱,此时不过是只疲了的猛虎。

    到时,大楚一旦察觉大召国局,此时借机进犯,心怀仇怨的大燕,蛰伏暗观的大齐,但凡其中一国被大楚煽动,那五州战火,便要再次席卷了。”

    这天下局势,在江幸玖听来,属实有些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紧迫感。

    她稳着心神,窝在他怀里,咬着唇满面忧虑。

    她知道,只要战火一起,无论是内忧还是外患,她的郎君,大召国战神箫平笙,都是首当其冲的。

    “所以……你要离开帝都一段日子?”

    箫平笙缄默,凤眸落在幽静的庭院中,修长大手一下下抚着她脑后和脖颈,语声温沉。

    “迎亲队伍那边,早先就安排了人,用不到我亲自去,其中的利害关系,祖父自然会分析给圣上知晓。”

    “只要珣王和苏家收手,苏青鸢自然也不用死。”

    “不过……大抵离我去陇南的日子,不远了。”

    “留给我们处理齐国公的时间,不多。”

    这一番言谈,听得江幸玖心口发紧,思绪烦乱。

    “箫郎……”

    “听着混乱。”箫平笙清浅一笑,俯首与她蹭了蹭鼻尖,姿态亲昵语声带笑,“不过是诸多杂事都堆到了一起罢了。”

    “实际上,为防万一,北关我早先已去了信,已经重兵把守时刻警戒,但凡大楚有风吹草动,都能即刻应对上。”

    “等到了陇南,我与齐国公撕破脸,临界的齐燕若是要动,我也能提前察觉,那里有乔家军,抵御起来也能及时。”

    “帝都城,有祖父和朔王他们把控局势。”

    “其实,都乱不起来的。”

    江幸玖听着,心下这才安定了几分,一时又气的捶了他一拳。

    “哪句真的哪句假的?既然你们都商议好了,也布局完善,还说的那么惊险来吓唬我!”

    “说来说去,我看唯一最险的,就是你自己的安危了!”

    箫平笙胸膛震动,笑声低闷,握住她雪白的小拳头,搁在唇下吻了吻,沉重的叹息一声。

    “就是让你知道,而今我大召,而今的祖父,岳父和舅兄,而今的我箫平笙,都是处在什么样的局面里。”

    “一朝困局一念生死,不是该发善心的时候。”

    “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首要的是自己的安危和利益,管不了别人该不该死了。”

    江幸玖月眸微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的郎君「给她上的这一课」,要她明白的是什么。

    ——世家大族,争名逐利刀锋相见,时时刻刻都要多想一步,多做一步。

    ——老老实实呆着,尚且有人要算计你,你若是宽怀大量,就别怪自己被人害。

    “玖娘,我不愿你被这污秽的环境沾染。”

    箫平笙替她掩了耳边碎发,眉眼深情语声柔和。

    “但我更不愿看到的,是你柔弱无害,乖乖呆着被人欺负。”

    “世人皆是自私自利,欺软怕硬,坏人害你,不与你讲道理的。”

    “无论恶人还是善人,在逐世间皆是遵从弱肉强食的定律,比那些冒犯你的人,你要更狠一些,更凶一些,更凉薄一些,才能震慑住其他的魑魅魍魉,才能护住你身后的人。”

    江幸玖心头震动,静静凝视他,月眸里莹泽忽闪,喃喃低语:

    “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自幼读万卷书,在其中堪破世间百态,知道身不由己,知道强者制胜。”

    “我虽是个女儿身,没有你肩上那样重的担子,也没有你胸怀里那样沉重的心思,大概一辈子也卷不到「政事朝事天下事」的漩涡里,也没经历过后宅的阋墙与勾心斗角……”

    “可我啊,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她说着,浅浅吸了口气,缓缓舒出来,樱唇翘起,替箫平笙整了整衣襟和肩头的散发。

    “我并不嫉恶如仇,也并非愚善软弱,你啊,对付外头那些糟心事已经够累了,不用挂念我担心我的。”

    江幸玖笑着掀起眼睫,轻轻吻在箫平笙坚毅的下颚,语声柔软。

    “不管你是要反击自保,还是要伺机报复,又或者……哪怕是你主动提刀寻衅于人,我都与你一条心的。”

    箫平笙眼帘半垂,默默看着她,神情平静,瞳中的墨色却急速渲染,雾沉沉的又似蒙了层清辉。

    “所以,你不用向我解释,你为何要做某些事,也不必惴惴不安,担心我不能谅解。”

    她笑语盈盈,张开双臂环抱他脖颈,整个人送进他怀里,娇声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