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讽刺了。

    不知道该哭还该笑。

    不想听不想看不想说时候,老天爷逼迫面对,而今在最想问时候,却偏偏要收走声音。

    老天爷,太会耍人了。

    “小舅,在想什麽?”

    回神,病房里竟然多了一个护士,刚刚太入神了,竟然不知道她什麽时候进来。

    阳昱又问了一遍,知道不会有回答,只专注看著。小舅心思处在敏感期,跳楼就因为再次疏忽,绝不允许小舅再有第三次意外。没有声音不要紧,都不会对们构成任何影响,们彼此相爱,只要用心,很多时候只需一个眼神,也能探知到对方心思。

    阿旺怔然。

    在想什麽,又还能想什麽?

    说不了,做不了,真正变成了一个废物,可悲还死不了。残破,肮脏躯壳,丢在街头只怕路人唾弃,猫狗不闻,就连几缕苦魂也不知道阎王爷肯不肯收容……

    阳昱见小舅表情古怪,瞬息万变,似乎杂带痛苦,心里怜惜,轻声对拔针护士说道,“怕疼,轻点,别弄疼。”

    护士正要取针,闻声看了阳昱一眼。

    取个针而已,紧张过头了吧,真小题大作。

    “砰!”

    茶杯砸在墙上,四分五裂,郑营松两手撑在桌上,怒视站得笔直不敢看众部下。

    “接二连三出问题,们脑袋里装都猪油吗?就一点解决办法也没有?”

    整间办公室都郑营松咆哮,其余人唯唯诺诺装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郑营松油亮头发都乱了,双目灰暗满红血丝,焦灼模样就像热锅上蚂蚁。

    “谁,去把郑野那个饭桶给叫过来。”

    没有被局长“惦记”们暗暗松了口气,在这样情况下被点到名郑野下场有多惨烈可想而知。

    郑野很快就来了,已经被训了大半天众人很有默契後退两大步,让倒霉郑野一个人承受郑营松怒气。

    果然,郑营松一见到就火冒三丈高,“都出馊主意,不然跟阳昱不会撕破脸,毒品案到现在破不了,上边对态度都变了,若不听信狂言,已经进检察厅了!”

    满头汗,郑野不敢抬头,听著“劈里啪啦”物品落地声音,心脏也跟著不停紧缩。

    办公桌上空空如也,郑营松怒气一点没消,踩著地上残骸走到郑野跟前,一脚踢得软跪在地,“算个什麽东西,当初要不可怜,现在就个要饭……就个不知好歹狗东西,一无处,还要毁了前程,真想杀了。”

    脸被踩在地上,後边人无视求助眼神,幸灾乐祸旁观,们冷漠让郑野心寒,身为男人却要承受这样屈辱,郑野死死咬著牙,眼里胀满苦涩泪花。

    郑营松居高临下看著郑野,发出阴森怪笑,“不痛快了也不能好过,只有狠狠折磨,才能消减不痛快。放心,犯错人,说过话不会食言,在没有断气之前,家人会很安全。”

    如此冷酷无情,其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庆幸同时又替郑野感到悲哀。郑营松能让风光无限,也能让比郑野还要凄惨,总而言之,跟著郑营松日子不好过。

    郑营松带著郑野进了内室,里面会发生什麽,们心照不宣。

    “但愿郑局能手下留情,不要……太狠才好。”

    “做梦吧,明天郑野要能站得稳,把脑袋拧下来给们当凳子坐。”

    “说起来们也要感谢郑野,若不,们都不知道阳昱这麽个惹不起狠角色。”

    “啊,当初幸好郑局没有让们去,听说不止郑野,派出去人没有一个幸免,下面那玩意全都废了。们运气好也郑野替们挡了灾,现在这样照顾不到家里,不管以前有多讨厌,大家共事一场不要计较了,多给家里一些关照吧,们觉得怎麽样?”

    隐约听到里头哭声,彼此对视,都感觉到心惊胆寒,不敢再发出声音,匆匆点头表示赞同,整好身上警服,仓皇离开……

    (10鲜币)小舅 026 心事

    半夜,阳昱忽然大喊一声,喘著粗气,满头大汗醒来。阿旺睡得不深,很快醒了过来,爬起来亮了灯,紧张看著阳昱。

    阳昱拉著手,紧紧握住,“幸好……幸好还在,谢天谢地,以为……吓死了……”

    阿旺瞪大眼睛,怎麽了?

    “做恶梦了,幸好梦都反。”阳昱亲亲手心,“宝宝,差一点儿……就要了命。”

    阿旺抽回手,拿毛巾给擦汗,又拍拍剧烈起伏胸脯,安慰。

    放心吧,没事!

    像这样午夜惊梦不第一回,有好几回甚至哭醒,阿旺也被吓得差点尿裤子,跳楼事件不仅让阳昱受伤,更在心里留下了沈重阴影。阳昱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月了,期间都阿旺贴身照料,外表刚硬男人在病中像个孩子,分分秒秒不许离开视线,就连上个厕所都不能关门,还要时时回应十秒一唤。幼稚行为,阿旺笑不出来,小昱真被吓坏了,除了愧疚和心疼,除了无微不至照顾,没有更多心思再想其……

    梦里景象挥之不散,阳昱心有余悸,脸色很不好看,“宝贝,给倒杯水。”

    像很久没有喝到水了,像有把火烧在心里,一口气喝了三四杯才舒服了一点。阿旺放好杯子,坐在床沿边上,一瞬不瞬看著放在被外打著石膏手。

    “傻子,别总盯著看,一点事都没有,们小题大作,要不院长不准拆,早就把这破东西给卸掉了。”阳昱满不在乎。

    又胡说八道了。阿旺瞪一眼,摸摸眼睛,示意快点睡觉。

    阳昱捉住手,轻声说道,“宝宝,跟睡一个床吧。”

    在脑袋壳上敲了一下,阿旺离开床,倒了杯水慢慢喝完,然後静静看了阳昱一眼,直接关了灯。

    阳昱失望,听著黑暗中小心翼翼脚步声,幽怨说道,“现在好歹也个病患,还重伤,大半夜却连个暖被窝都没有……没人疼,没人爱,真可怜啊,命真苦啊!”

    不记得有多久没有抱著心肝宝贝肉一起睡了,只觉得时日煎熬,在眼前却不能亲近,比断了三根肋骨还要痛苦千倍。

    阿旺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最後还不让阳昱如愿。

    “人家医院都说了,那天啊──再多几公斤,肠子啊,肝啊,肺啊,什麽全都会被压出来……”故意大大叹了口气,像怕人听不见似,“罢了,还敢奢望什麽温情啊,这人啊若铁了心,谁都改变不了。反正没人关心,反正好了也孤家寡人一个,废掉算了,还治什麽冶,明天就……”

    阿旺警告捶床,静了几秒锺後,坐起来把枕头移过去,然後人也跟著爬了过去。

    黑暗中,阳昱咧著嘴乐,很快又有了抱怨,“这手打著石膏没法抱,换那边睡……”

    催了两遍,阿旺不动,阳昱又开始长吁短叹,腹中酝酿词稿,准备唱新一轮戏。阿旺恼得真想揍,真想却不敢真揍,小心下床绕到另一侧,故意将声音弄得很大,告诉得寸进尺某人,此刻自己正怒火中烧。

    阳昱喜滋滋,长臂一揽便把刚近床边小舅搂进怀里,差点就压在上还缠著厚厚绷带上身,恼不知轻重小舅在屁股上狠掐了几下,夸张“哎哟”叫唤,嘴巴却咧到了耳朵後边去了。

    “宝宝,想死了!”

    阿旺按住手,不让将自己往身上带,除了怕碰到伤口,更怕自己会迷失……热烫呼吸吹在肌肤上,阵阵酥麻,落在耳朵、脸颊、脖子上吻让心乱如麻。

    “宝宝,脸转过来,让好好亲一亲……”阳昱咬著耳垂。

    阿旺差点把持不住,竭力保持清醒,狠心将阳昱推开。

    阳昱叹息,“小舅,不要这样,拒绝不了,就算不亲,不抱,还,永永远远都属於,永永远远只能在身边……”

    阿旺两只眼眼大大睁著,无助与黑暗对望。

    小昱,好傻!

    该拿怎麽办?

    以为什麽不说就能回到初遇时候吗?

    以为装傻充愣就能掩盖一切吗?

    错了,小昱。

    对,很内疚,也很不安,越这样为,越不能坦然面对,没有办法再骗自己,说什麽都不知道。

    为了能在身体多留一刻,隐瞒自己过去,曾经以为只要不说,就永远都不会知道有多脏,永远都能当手心宝……给了太多幸福,总让忘了自己谁,天真以为,只要在身边就还那个干净无忧宝乐。错了,错得很离谱,就算带著宝乐面具也阿旺。

    安静中,阳昱忽然说,“小舅,把关打开。”

    阿旺一愣,急忙下床开灯,疑惑看著阳昱。

    怎麽了?

    阳昱看著,轻声说道,“要看著,不能让一个人胡思乱想。”

    两眼一热,阿旺伸手摸摸脸。

    谢谢,小昱。

    “睡吧,看著,什麽都不用想,会一直守护在身边……”

    夜很深了,医院里很安静,头等病房里灯整夜未熄,安静陪著两个同样无法入眠人,看著们心事满怀。

    阳昱侧著头,凝视睡梦中小舅,眉头深锁。小舅,什麽时候……才愿意对敞开心怀呀?

    枕在手臂上阿旺看似睡得平稳,其实同样也没有睡著,佯装梦中翻身,以背对著阳昱逃开令承受不住灼热视线,紧闭双目缓缓张开,晶莹泪珠随之滚落……

    夜很深了,医院里很安静,头等病房里灯整夜未熄,安静陪著两个同样无法入眠人,看著们心事满怀。

    阳昱侧著头,凝视睡梦中小舅,眉头深锁。小舅,什麽时候……才愿意对敞开心怀呀……

    (17鲜币)小舅 027 计谋

    稍不留神,阳昱就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他的身体底子好,骨头修复能力比一般人要快,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才一个多月就能自己下床活动了,院长三令五申,小舅又软硬兼施,硬是把他逼回床上,“不由自主”的继续伤残病患生活。

    时刻看到小舅的感觉很美好,可是躺得骨头发软的日子又好煎熬,阳昱有种废掉了的感觉。

    “宝宝,小陈早上送来的资料放哪了?”

    小舅很听医生的话,严格按照医嘱来,说他不能劳心伤神,别说工作上的事儿了,连报纸都不让他看。毒品案并没有停掉,队员们还在继续追踪,随著他的伤日益好转,不时有文件送进来,都被小舅给没收了。

    阿旺剜他一眼。

    阳昱闭紧嘴巴,可怜巴巴的看著他。

    每次都来这一套,阿旺无奈,“狠狠”丢个白眼给他,把装著数据的文件袋拿出来。

    “真乖!”阳昱眉开眼笑,迫不及待的拆开,专注的翻阅。

    小陈来的时候带了一篮水果,里头有阳昱喜欢的李子,阿旺一个个挑出来,洗干净了装果盘里,没有打扰沈思中的阳昱,一个人抱著果盘窝在沙发上慢慢吃。

    时光在悄然间流逝,阳昱收起看完的资料,一抬头就看到歪倒在沙发上的小舅,怀里的果盘已经空了,李子滚得到处都是,他两颊微鼓,撅著嘴唇睡在浅光里,如同小孩一样安静、放松的睡颜,阳昱不觉的看痴了。

    “我的睡宝宝噢。”

    满足的一声轻喃,阳昱站在他面前,手指轻轻抚过他湿润的淡粉色唇瓣,倾身一吻。

    永远,我都不会放开你!

    多云的天气,少了沈闷多了些清爽,阳昱撩开窗帘,朝对他微笑的队员们挥挥手,示意他们稍等。调皮的阳光趁机溜进来,悄悄落在侧卧在床上的小舅脸上,泛著柔柔的光。阳昱换下穿了两个多月的病号服,亲了亲小舅,轻手轻脚开门出去。

    这是阳昱受伤後第一次出来,天气不热不燥很舒服,压抑了两个多月的细胞全都兴奋起来,他随性的耍了几下拳脚,筋脉一下子感觉都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