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焰的眼睛眨了眨,心脏突然跳得很快,好像有那么一瞬,空气都沸腾了,蒸得他血流加快,逃也似的跳下了车子。

    坐久了的腿脚有些酸软,落地的瞬间崴了一下,落入了一个带着香水的怀抱里。

    比想象中的还要温暖。

    “沈、沈哥?”

    青年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头顶香气,沈焰睁开眼,就着对方的手臂站直了。

    “回去好好洗个澡。”他皱着鼻子道:“臭死了。”

    等好不容易回到家,摸着黑按亮了走廊上的壁灯,两人跌跌撞撞的进了客厅,沈焰坐在沙发上,眯眼看着对方端茶倒水,胸口的那股郁气散了不少。他扯过一个抱枕揉进怀里:“先别管我,把你这身衣服换下来,我看着不舒服……”

    他鲜少有这么任性的时候,酒气熏红的眼半睁着,修长的身体几乎要缩成一团。苏佳年只觉得沙发上躺了只慵懒的豹子,在收起捕猎的獠牙与尖爪后,更像只打着哈欠的大猫。

    于是苏佳年跑去洗了个战斗澡,末了穿着睡袍出来,去搬快要睡着的沈焰,半抱半拖的带进浴室。沈焰全程懒得睁眼,任凭对方摆弄娃娃似得抬腿脱衣,最后掬起一把泡沫抹上他赤裸的胸口。

    沈焰被弄得直痒痒,忍不住低笑出声,苏佳年看着他被水打湿的发鬓,凑上去亲昵的蹭了蹭。

    他身上还带着一股牛奶的香味儿,是沈焰家里沐浴露的味道,这会儿一手泡沫,让奶香味儿更浓了些。沈焰只觉得自己泡在牛奶里,池底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温暖的水花浸泡着疲惫的身体,缓解了一天下来所有的疲惫。轻轻吐出一口气,沈焰抬手按住苏佳年凑过来的额头,扬起几滴水花,溅在两人脸上。

    “以后不许跟别人去逛街。”

    他一本正经的说着,语气中带着一股不自觉得霸道,苏佳年听得心脏砰砰跳,红着脸点了点头:“好。”

    “……还有,我明天给你买瓶香水。”沈焰的手指缓缓下滑,湿漉漉的指尖划过高挺的鼻梁,落在那微微开启的嘴唇上,“每天必须喷,听见没?要是我哪天没闻到味儿……”他轻哼一声,在唇瓣上戳出一个小坑,“看我怎么收拾你。”

    “唔……”苏佳年点点头,带着点儿讨好舔了舔对方的指尖,微痒的触感传来,沈焰被愉悦到了,勾了勾他尖尖的下巴。“乖……”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哥哥以后不会再凶你了。”

    他靠在他肩头,因酒精与温度染上颜色的皮肤微红,脸颊贴着苏佳年软软的浴袍,再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疲惫:“帮我冲干净……今晚我们一起睡。”

    苏佳年嗯了一声,将浴缸里的水放掉,用浴巾细细将人擦干,裹起来抱到床上。

    等他找到睡衣裤再回来时,沈焰已经抱着枕头睡着了,浴巾乱七八糟的铺在身下,赤裸的肉——体在灯光下蒙上一层暧昧的光晕。苏佳年站在床头,捏着睡衣的手指紧了一下,突然就不想给对方穿上了。

    ……反正这个天气裸睡也不打紧,如此想着,他只挑了一件三角裤,拉扯着沈焰的两条长腿给人套上后,脱去浴袍,钻进被窝里。

    两具赤裸的身体在被褥中接触,比想象中的还要温暖,苏佳年伸展手臂,将沈焰那不算宽厚的身体揽入怀中……后者打了个哈欠,闭着眼本能地往热源拱了拱。

    于是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抱成了一团——暧昧却不情——色。苏佳年关掉了床头灯,一片黑暗里,他能听见自己与沈焰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曲平和且连绵的乐章。

    起先他没有睡意,便就这么睁着眼,等待着视线逐渐熟悉。月光透过轻纱的窗帘,落入房间里,苏佳年借着那一点儿朦胧的光线,终于看清了沈焰,他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着对方英俊的眉眼,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他没有恋爱的经验,更不知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感觉,他只记得他第一次看见沈焰的时候,那个人穿着雪白色的西服,穿过纸醉金迷的人群在他面前站定并且向他伸出手的时候——他的心跳得很快。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他在想,原来男人也可以这么好看。

    沈焰无疑是英俊的、风度翩翩的,但苏佳年心里没有那么多天花乱坠的形容词,他甚至不知道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叫做心动。

    不需要进一步动作了,赤裸的胸口相贴,隐约能感觉到血肉之下跳动的器官,苏佳年闭上眼,牛奶沐浴露的香气萦绕鼻尖,甜而不腻,像睡前的一杯热奶,暖呼呼的,他闭上眼,很快陷入黑甜的梦乡……

    第15章

    次日清晨,睡得迷迷糊糊的沈焰被电话吵醒,他闭着眼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一般是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却猝不及防触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几乎是瞬间惊醒,沈焰睁开眼,几乎是从床上跳下来,结果醉宿的后遗症还没过去,脚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好在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这么摔一下反倒清醒了些,床头柜上的手机还是毫无疲倦的响个没完,沈焰揉了揉眼睛,还是先接了电话:“喂……”

    苏佳年睡得正香,突然感觉身边的热源消失了,他本能去搂,却够了个空——隐约有人声在耳边响起,似乎是有谁在说话。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见沈焰坐在床边,赤裸的脊背正朝着他,清晨的阳光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像是为其镶了一层金边。

    苏佳年眨了眨眼,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想要将这静止的画面再延长一点点,可惜沈焰向来敏感,对方火辣辣的目光烙在他背上,怎么可能忽视得了?“醒了就别装了。”他偏了偏头,开口:“我的睡衣呢?”

    沈焰没有裸睡的习惯,虽然昨天喝得有些迷糊,但也不至于断了片……这小子肯定是故意不给他穿衣服的。

    虽已经看穿对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但他倒也喜欢看苏佳年做了坏事后面红耳赤的心虚模样,这会儿更是扯起被子,试图把自己裹起来……可惜他实在太高,盖住了便露出了脚,像只巨大的毛虫似得拱啊拱啊,后来实在闷得慌,才露出脸,小声说了句我错了。

    沈焰噗嗤笑了出来,压上床按住对方的脸蛋一阵揉搓,苏佳年怕痒,嘻嘻哈哈的躲避着对方的攻击。两个大男人在床上滚成一团,压得床架子吱呀作响,最后精疲力竭的抱成一团,那被搓成咸菜干的被子也掉到了地上,一时无人去管。

    沈焰出了一身的汗,这会儿眯着眼趴在苏佳年身上,脑袋枕着对方厚实的胸肌,年轻人强而有力的心跳砰砰砰砰放鞭炮似得在耳边炸响,是那么真实且鲜活。

    他闭上眼,双手攀上了对方头顶的乱毛,手指没入细软带卷的发梢,长长吐了口气。

    “年年……”沈焰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我爸病了。”

    苏佳年的心跳都停滞了一瞬,他憋着气,小口小口的呼吸着,生怕发出点儿大的动静,便会打破这难得一见的脆弱。

    其实说是脆弱也并非十分准确,因为沈焰并未作出太多的动作,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薅着青年细软的小卷毛,像是抚摸着心爱的大狗。

    “我跟他有……两年多没见了吧?记不清了,也没想过要记清,反正他从来不管我……而且就算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话,有时候我甚至想我是不是他亲生的……但如果我不是,还有谁是呢?”说到这里,沈焰停顿了一下,低低的笑了:“从小我就被说长得像我爸,唯有眼睛是随了母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害怕看到那双眼睛,所以他怕我,我早就知道了,只是给他面子一直没明说。”

    “就像我早就知道他的遗嘱里受益人填得是我,也照样装不知道的帮他去捞那便宜儿子……我不想欠他,一点儿都不想,所以我基本没有拒绝过他的要求,他估计也知道我的底线,没敢太过分。”

    “……都说是祸害遗千年,所以这几年来,公司我给他扛着,他一把年纪了抽烟喝酒泡夜总会我没管,几个姨太太成天争风吃醋各种我也没理,好在他还有点理智,知道私生子这种东西基本都是祸害,没再多给我搞出几个便宜弟弟妹妹……”

    沈焰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讽刺的笑了笑,“……可是如今他突然病了,刚从急救室出来——你说我还了他那么多年的债,也该到头了吧?但为什么我觉得还是欠了他?难道非得要割肉断发才能算得清?”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淡,可苏佳年却听出了其中隐忍的情绪,像是海面之下巨大的冰山,又冷又重,沉甸甸的压在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沈焰不需要安慰,他只是想找个人倾诉,苏佳年不过恰好在他身边。

    于是青年只能抱住他,抱住身上人热汗后逐渐变冷的身体,宽厚的臂膀锁紧了沈焰的要,像是要将其生生融入怀里。

    沈焰被抱得有些窒息,心神有一瞬失重,又狠狠落在一片厚实的温暖中……插在对方发间的手指缓缓收紧,又很快松开。“年年,”他懒洋洋的唤他:“你要勒死我了。”

    苏佳年唔了一声,松开了手,沈焰扶着他的肩膀做起来,翻身下床。

    他埋头在衣柜里翻出一套衣服,“你先前说什么来着……捡到了一只小狗?”

    “啊……哦……哦哦!”苏佳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是啊,不过宿舍不让养宠物,我一直放在宠物院托管,近几天打算给它找个新主人……”

    话没说完便被一堆衣服糊了脸,沈焰背对着他套上衬衫,“穿上衣服,带我去看看,要是长得可爱我就收了它……要是不可爱就算了。”

    他说到这里,故意不去看苏佳年惊喜的表情,轻轻哼一声:“不乖也不行。”

    等收拾好着装,沈焰拉着苏佳年出门喝了个早茶,休息到临近中午,宠物店开始营业,两人这才过去。

    宠物店的店员一看到苏佳年便眼睛一亮,刚想打招呼,沈焰又在他后面钻了进来。今天的沈总没穿平时正儿八经的西装,只套了休闲衬衫和外套,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不少,亲和力十足。店员小姑娘与他一对视便红了脸,悄悄拉着苏佳年的袖子:“这位是……?”

    “这是我哥。”有了昨晚的“教训”,苏佳年很自然的退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我们是来接咖啡回家的……”

    “哎?你终于决定养它啦?太好了!”小姑娘一听差点开心的跳起来,一路小跑的冲进店里,去拿咖啡的狗笼子。

    沈焰站在他们身后,双手插兜看着店里的宠物玩具,过了一会儿店员回来了,连狗带笼子往苏佳年怀里一放,热情地道:“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最近我们做活动,购满多少有折扣哦!”

    苏佳年嗯了一声,将咖啡从笼子里抱出来,捧到沈焰面前,兴致勃勃的介绍:“沈哥,你看!”

    沈焰低头,恰好对上泰迪黑溜溜的眼睛,很亮,像是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卷毛,小狗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渗出粉——嫩的小舌想要舔他的手指,被苏佳年抱远了些。

    就算如此,屁股上那毛团似得尾巴转的跟小风车似得,脑袋不断向前凑,似乎想要一头扎进他怀里。

    “沈哥,它很喜欢你……”苏佳年有些费劲的按住了躁动的狗狗。

    沈焰唔了一声,他没养过狗,对品种也没有太多讲究,不过这小泰迪确实蛮可爱的,加上苏佳年正一脸渴望的看着自己,与怀里的咖啡形成了双重暴击。沈总有些遭不住,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等看着人将一样样宠物用品搬上车时他才恍然回神。

    ……我还不会太冲动了?他如此想着,翻兜掏出一包烟来,却又在点燃时看到了笑得眼睛都要没了的苏佳年,颊边的酒窝像是盛着阳光……为了不让烟味散过去而退开了几步的沈焰想,算了。

    人生在世,冲动是难免的……至于后悔与否,那也要以后再说嘛。

    于是他们将车开回家里,进门的时候沈焰拉着苏佳年的手,在指纹器上面录入了一个新的指印。

    “你可不要误会。”做完这一切,他轻咳一声,偏头不去看对方亮晶晶的眼,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我不会养狗,所以这狗还是要你来养……平时要是没事的话,多来看看。”说到这里,沈焰顿了顿:“我会尽量多回来的,怎么说也是一条生命……”

    苏佳年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刚才那被按在指纹器上的指尖仿佛要烧起来,像是心里燃起了一把篝火,一堆小人围着火堆唱歌跳舞转着圈儿,跟开party似得,吵吵嚷嚷惹得他耳膜一阵嗡鸣。笼子里的咖啡叫了一声,小爪子兴奋的挠着栏杆,似乎对即将生活的新家十分期待。苏佳年这才回过神来,嘴巴张张合合,竟也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摊牌——尽管他从未刻意隐瞒过什么,但在这一刻,苏佳年突然后悔用这种方式与沈焰开始。

    如果再坦诚一点就好了。

    可若是将情况直说,沈焰……还会帮他吗?就算帮了他,他也一时半会儿拿不出可以回报的东西,或许他们之间仍然会产生吸引,那么最终的结局将会与现下无二。

    苏佳年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进退两难,可事到如今,后悔已无事于补,他能做的只有对他好,和对他更好……

    宠物玩具大多都是些鲜艳亮眼的颜色,布置在沈焰以冷色为基调装修的房间里,有那么一丝丝格格不入。咖啡正在换牙时期,喜欢到处啃东西,于是苏佳年用磨牙布将所有家具腿都缠了起来,起先沈焰还帮他,后来被一个电话叫走了,进了书房,几个小时没出来。

    苏佳年吭哧吭哧的弄完东西,一回头咖啡在客厅中央撒了泡尿,他又赶忙去拿拖把和抹布,收拾干净后又用空气清新剂喷了一下,确认没有味道了,才用玩具诱惑着咖啡来到洗手间新买的狗厕所,将沾了排泄物的抹布放在里面,方便它辨认气味。

    咖啡也很聪明,当即一头扎进厕所盆里,撅着屁股拉了两坨东西。

    苏佳年:“……”

    他突然有些担心,如果沈焰亲自来做这些,估计不要十分钟就会将咖啡赶出家门……果然他还是经常来走动一下比较好?

    沈焰之所以会这么轻易的选择收养咖啡,应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想起那个对外强势高傲的男人今天清晨趴在自己心口倾诉心肠的模样,苏佳年只觉得一阵发闷,他想让他开心一些,可他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将狗屎铲出来丢进马桶里冲掉,他看着正咬着裤脚摇尾巴的咖啡,叹了口气:“希望他是真的喜欢你……”

    沈焰忙里偷闲了一上午,报应立马就到了,接二连三的电话和消息压得他抬不起头,中途连晚饭都是苏佳年做好了送进来的,他放在旁边一直没吃,直到冷透了才想起来,夹起一筷子准备放进嘴里,电话又响了。

    这时候苏佳年又进了书房,将冷了的饭菜拿出去,重新下了碗面,又添了两个削好切块的苹果一起,权当是宵夜加餐。

    等一切事物解决的差不多,又是临近午夜,沈焰吃着热乎的汤面,只觉得从身到心都舒爽了不少。吃饱后瘫在办公椅里坐了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得起身,走出书房。

    才刚一出门,就传来一阵爪子刨地的声音,听到动静的咖啡穿着他们新买的宠物服装,一路小跑的凑到沈焰脚边,疯狂摇着尾巴。小狗才那么点儿大,沈焰怕踩着它,便又弯腰想将其抱起来。奈何他实在业务不熟练,没捞两下就给对方轻易挣脱,小爪子踩着沈焰的膝盖,蹦跶着窜进了苏佳年的怀里。

    后者正忙着洗碗,听到动静赶过来,就看见沈总对着活蹦乱跳的小狗毫无办法的模样,连忙上前将咖啡逮住,一边呼噜着顺毛,一边递给沈焰:“要这样抱……”

    “唔。”沈焰半皱着眉将其接过,结果咖啡一上身就开始撅起脑袋要舔他的脸,沈焰不得已扬起下巴,却造成对方蹬鼻子上脸,扒拉着胸口的布料就要往上蹿,给苏佳年一把按住。

    第一次抱狗经验以不太完美的方式结束之后,沈焰心有余虑:“……泰迪都这么活泼的吗?”

    “呃,小狗,比较皮是正常的。”想起泰迪发情期的种种行为,苏佳年有些心虚的说:“长大了就好了……”

    沈焰嗯了一声,伸手逗了逗咖啡的脑袋:“乖乖听你妈的话,知道不?”

    苏佳年:“???”

    沈焰:“严父慈母嘛。”

    苏佳年:“……”你开心就好。

    第16章

    不过后来事实证明,这个“严父”的确不好当。

    狗狗到了新的环境,总会在各处撒尿来留下气味,沈焰家里铺有大面积的地毯,一觉睡醒客厅全是狗骚味儿,早早赶来的苏佳年正带着围裙手套埋头干活,见他黑着脸站在房间门口,颇为尴尬的抬头笑了笑:“那个,沈哥,早餐我放桌子上了……”

    沈焰深深吸了口气,吸到一半被隐约传来的臭味哽住了,忙不迭捏着鼻子:“……你也别忙了,回头我叫人过来弄,先起来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