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佳年紧挨着他坐下,开始顺毛:“是是是,是我,是我被沈哥你英俊不凡的身姿迷倒,不想看你跟别人鬼混,才出此下策……”

    沈焰轻哼一声,吐出一口烟:“这次怎么不玩先前那套了?”

    苏佳年落在膝盖上的手有些紧张的握了起来,又缓缓松开:“……我不想总用那种方法绑住你。”何况只会把你越推越远。

    第一次可以说是情趣或警告,次数多了便也就成了一种无形的施暴,苏佳年没想真将对方的尊严彻底置之不顾,所以那样的事情,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

    何况就连当时赵希也只是被锁在床下,以苏佳年的占有欲,又怎么可能真的让那样子的沈焰被别人窥去?

    “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他再一次向对方承诺:“我保证。”

    沈焰抬起头来,神色复杂的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苏佳年凑近了一点,被他一口烟喷到脸上。

    “咳、咳咳……”毫无防备的青年顿时咳了起来,沈焰毫无同情心的咬着烟嘴,似笑非笑道:“你真当我十八岁小姑娘呢?三两句话就能哄好?”

    “我会……咳咳……我会让你知道的。”苏佳年有些艰难的开口,他看着对方嘴边忽明忽暗的火星,突然伸手拿掉那碍眼的烟头,义无反顾的吻了上去。

    这回没有防备的人换成了沈焰,被自己嘴里的烟呛着,弯腰一阵咳嗽。

    “咳、咳咳咳……”

    两人此起彼伏的咳了一会儿,不经意间对上眼,同时笑了起来。

    第27章

    沈焰没有去问苏佳年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去找他,因为答案在他心里已经有了,可仍然绝口不提,至于原因,不言而喻。

    他不想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原谅对方,哪怕已经掩饰不住自己的动心——可还不足以让他的底线动摇。

    再等等吧,沈焰想,再等等看……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将附近逛了个便,又去最出名的内海边走了一趟。途中有那种可以换上少数民族服装留影纪念的,苏佳年一看见就走不动道,死活拉着沈焰要去拍一张。后者一看,排队拍照的不是情侣就是牵着孩子的大人,自然是不乐意的,却耐不住苏佳年软磨硬泡连哄带撒娇……周围的游客逐渐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们,沈焰想解释都不知如何开口,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可等换衣服的时候他又后悔了,死活不愿意把帽子戴上,觉得像卖羊肉串的;苏佳年也就没有强迫,帮脸色难看的男人整理好衣服,拽着他来到风景最好的路边上,搂着他的腰将下巴搁他肩膀上,比了个“v”字:“来,沈哥,看镜头……”

    沈焰本能抬头,只听“咔嚓”一声,快门按下。

    他觉得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傻透了,可苏佳年却不觉得,一定要店家留下这张,反正争争吵吵间拍立得已经打印好了,苏佳年将图片甩出来后,满意的放在了钱包里。

    不过他倒也不忘给他一份,沈焰看着掌心大的照片上,蓝天白云山清水秀,两个穿着大红大紫服装的男人并肩站着,嘴角一抽。

    照片上的自己因为没准备好,表情惊讶,嘴张地大了些,看起来有点傻;反观苏佳年笑得见牙不见眼,满脸青春洋溢。

    虽然他不是很满意,但还是将其收了起来……毕竟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之后又去海边骑单车绕了一遍,是那种双人单车,沈焰坐在前头把舵,苏佳年在后面卖苦力顺便呐喊助威。

    湖边的风景美极,特别是濒临日落时分,血红的夕阳落在倒映着天空的水面上,像一盘混杂了红蓝粉紫的水彩,炫目得令人心悸。

    温柔的晚风扑在脸上,吹起额前略长的发,沈焰望着这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美景,感觉这些日以来所有的压力都在这一刻融入那片幻彩的湖水中,消失殆尽。

    转眼到了第六日,沈焰起了个早,梳洗了一下便准备往工地去。苏佳年早早在外头候着——两人相处这么些天下来,关系早就没了来时的紧张,加上现在苏佳年也是公司的一员,公事公办,一起去现场观摩一下也是应该的。

    等用完早饭后,来接他们的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

    工地距离景区有些距离,过去大概要花费两个小时的时间,沈焰靠在座椅上摇摇晃晃,没一会儿就困了,闭上眼迷迷糊糊的睡。苏佳年见状,先是瞥了眼前座的司机,确认对方专注开车之后,才悄悄挪过去一点,将沈焰的脑袋拨拉到自己肩头。

    等到了地方,他半边肩膀都被压麻了,心里却甜滋滋的。

    因为沈焰没有拒绝他,光这点就够了。

    只要继续努力下去,总有一天他们还能回到以前那样……而且这一次,不但是一时兴起的玩玩,而是认认真真的一辈子。

    正想得入神,一只修长的五指在眼前晃了晃,沈焰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下车了……”

    “哦哦哦……”苏佳年这才找回飘飞的思绪,紧跟其后。

    工地正在施工阶段,叮叮咣咣的作业声不绝于耳,沈焰接过负责人递来的安全帽,又给苏佳年丢了一个过去:“戴上。”

    从这里看,隐约可见高楼的雏形,两人跟着负责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听对方介绍,一路都很顺利。

    这块地是沈老爷子在位时投的,后来由沈焰接手,但也一直因为工作原因没有时间过来看,所以问题比较多,在工区滞留了相当一段时间。苏佳年跟在后面,虽没有插嘴,却也在仔细听对方的谈话,就在他们路过一处施工处时,变故突然发生……

    一阵大风突然刮过,吹起地上的细沙入了眼,沈焰本能抬臂挡在脸前,却听耳畔传来一声大吼:“小心!”,接着便被一股大力推向前方。沈焰猝不及防在扑倒在地,等他揉着眼睛踉踉跄跄的爬起身时,身后的一幕却让他心跳骤停——

    原来,大风吹倒了一楼的设施,一捆原材顺其倒了下来,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而苏佳年跟在他后面,见到危险二话不说将沈焰推了出去,这会儿则被压在一堆钢筋铁骨下……

    沈焰的眼睛立马红了,他几乎是失去理智的冲上前,嘶吼道:“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这一嗓子招来不少工人,大伙儿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不到几分钟就将杂物搬开,苏佳年浑身是血的倒在下面,已经意识不清。

    沈焰的腿一下就软了,直接跪在了地上,唯独剩下的一丝理智让他强撑着摸了摸对方的脸,还是温的。

    已有人在出事当头就叫了救护车,十分钟后担架来了,沈焰被人拉开时才回过神来,一路跟上了救护车厢,坐在角落里怔怔的看着抢救的医生,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着开口:“他……怎么样了?”

    第一次声音实在太小,于是他吞了吞口水,又问了一次。

    其中一个护士回答道:“后脑被划了一道口子,头皮破了,不过应该没有内伤,右手骨折,身上都是擦伤,放心吧,没有生命危险。”

    沈焰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听到最后四个字时才骤然松懈下来,他将脸埋进沾满灰尘与血液的掌心,将发酸眼眶中未曾淌出的泪水揉了回去。

    多少年了,多少年他不曾如此惊慌失措,上一次感到仿佛天塌下来,还是在他年幼时,母亲去世……

    原来不知不觉中,苏佳年在他心里已经占了那样大的分量,如今对方出了事,他便感觉仿佛心被人挖了去,飕飕的漏着冷风。

    ……所以你一定不能出事。

    沈焰抬起血红的眼,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却又在内心疯狂的祈求。

    你不能出事。

    你好好的,我什么都答应你……

    就这样一路恍惚着到了医院,沈焰看着苏佳年被推进急救室,门上的红灯亮起来,鲜红的颜色刺得他双眼生疼,刚才忍下去的泪水再一次涌出,这次沈焰没有忍住,转身去了就近的洗手间。

    等把手和脸都洗干净了,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的男人,想要点上一根烟,结果却因为手抖得厉害,花了很长一段时间。

    沈焰木着脸,躲在脏兮兮的男厕所里把烟抽完了,才又洗了手出来。他看着凌晨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就是急救室,抢救中的红灯仍然亮着,像一把能刺瞎他双眼的刀,光是瞥上一眼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最终他还是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沉默的等待。

    过程中他隐约想起,之前也有类似的状况,只是那时候的苏佳年只是胃痛,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可沈焰仍为其担心受怕过,如今更是心如刀绞,坐立不安,却又不得不强迫着将自己定在冰冷的金属椅上——因为他只能做这些。

    曾经的沈焰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再强大的凡人也不过血肉之躯,避不开天灾人祸,做不到起死回生,就像此时此刻,他只能等,等命运给他答案。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沈焰觉得自己快要崩溃的时候,手术终于结束了,红色的灯转为绿,很快,门开了……

    沈焰拖着发麻的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眼球布满血丝,嘴唇苍白的发紫。饶是如此,他仍用沙哑到不成调子的声音,颤抖的问:“医生,病人他……”

    “已经稳定下来了,缝合头部的伤口花费了一点时间,有轻微的脑震荡,但不严重,也不会留下后遗症。”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带着些阴郁气质的脸:“哦还有,右手手臂骨折了,已经打了石膏,还有头部的伤口也不能碰水……”

    他一口气吩咐了许多注意事项,沈焰强行集中精神将其一一记下,一直到最后才问了一句:“那、那封医生……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去吧,”封医生——封白的胸口挂着他的名牌:“不过麻药还没过,估计得明早才醒。”说着说着,他打了个哈欠:“你有什么事情找其他人问吧,我回家喂猫了。”

    沈焰点了点头,与之擦肩而过,急切的模样差点平地摔倒。封医生从后看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心道:“啧,早知道说严重点,吓吓他了。”

    毕竟谁都不爽刚准备睡下就被叫过来加班的……他如此想着,换下了沾了血渍的衣服走向门外。

    一辆小跑停在马路对面,见他出来,闪了闪车灯。

    ……

    沈焰站在床边,看着病床上缠满了绷带的苏佳年,恍惚着想,他似乎很久没有看见过对方熟睡的模样。

    不管在什么时候,苏佳年永远都是那个“晚睡”的存在,就像他每天早晨都会被准时准点的门铃声吵醒,苏佳年提着早餐站在门口;他累了困了,也永远是那个人替他盖上被子……过往的那些零碎的、看似不起眼却充斥着真心的小事一幕幕涌上,最后都定格在了那个江边的夜晚,苏佳年拉着他的手贴在那颗砰砰直跳的心脏上,笑着问他:用一辈子好不好?

    今时今日,沈焰看着灯光下那张毫无血色的俊脸,恨不得回到几天前的过去,回答一声“好”。

    他受够了失去,他不想再失去了。

    “醒来吧。”过了不知道多久,空荡的病房中响起男人沙哑低沉的声音:“我答应你了。”

    陷入深眠的青年眉尾颤抖了一下,也不知听没听见。

    沈焰就这么守了他一夜,直到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投映在被单上时,才惊觉天光大亮。

    于是沈焰站起身——长时间保持一个坐姿让他的身体僵硬的不像是自己的,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又回头看着仍然沉睡的苏佳年,内心有些茫然。

    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沈焰已经几乎没有照顾过生病的人,没有任何相关经验的他呆呆的想了一会儿,决定去楼下给苏佳年买一份早餐。

    万一对方醒了,应该会饿吧……

    苏佳年给一阵香味弄醒了。

    虽然意识回来了,但眼皮还很沉重,身体更是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受伤的后脑隐隐作痛,但还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记忆逐渐苏醒,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被风吹倒的建材倒下来,沈焰就站在下面,毫无防备的揉着眼睛。在那个瞬间,苏佳年只觉得眼前一白,身体擅自冲上前去,狠狠推开了眼前的男人……

    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痛……所以他这是受伤了吗?青年如此想着,他记得自己用手臂护住了头部……所以应该,没有很严重吧?

    但是沈焰肯定吓坏了,那个男人别扭得很,明明心里那扇门锁都开了,他偏要从里拉着门把,死活不让他进去。

    想到这里,他有些想笑,可惜面部肌肉暂且还不听使唤。苏佳年闭眼躺着,心想如果等自己好起来,一定要把人抱进怀里好好亲一会儿,反正对方肯定不会拒绝……

    说起来好香啊,该死的,谁在病房吃皮蛋瘦肉粥的,还有没有人性了!

    青年正暗自腹诽着,就感觉到有人摸了摸他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某件珍贵的瓷器。

    “我……我买了很多吃的,”沈焰的声音响了起来,很低,却足以让他听清:“好像一直都是你在迁就着我的口味,而我对你的喜好却一无所知……”

    “很可笑对不对?亏我还一直说着喜欢你,现在看来,是我一直在贪图你的好……”男人说到这里,有些自嘲:“或许我真的是个人渣吧。”

    你才不是,苏佳年在内心小声回答,那都是我主动给你的,你只是被动接受。

    可惜沈焰并听不到对方的心声,自顾自的往下说:“所以我错了,沈哥错了年年,沈哥不该那么计较……你醒来好不好?醒来我什么都不跟你计较,我、我也会去了解你……去喜欢你。”

    苏佳年听到这儿,开心的恨不得仰卧起坐——可惜这麻药实在给力,他连一个指节都动不了,该死的,是不是主治医生手滑打多了?

    就在他快要兴奋的灵魂出窍的时候,一滴温热的水渍落在了苏佳年干燥的嘴唇上。

    微微的咸涩在迟钝的唇舌蔓延,苏佳年愣住了,仿佛连心脏都有一瞬间的停止。

    沈焰这是……哭了?

    第28章

    他不是没见过沈焰流泪,但绝大多数都是在欢爱的情动时,除此之外,哪怕是那人趴在他胸口的那次,也不见得有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