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言蹊点点头。

    元帅将一万金州军分去了靖州,金副将的任务本来就是与靖州军集合然后一起东进围潞州西的,自然现在已在一块了。

    所以这次遭夜袭的,是靖州主力军,以及金州那一万兵马。

    打的是三城围潞州的主意,如今城还未围,就先遭了一波袭,还损了半数粮草,此役……可属实抨击士气!

    “金州军的斥候在牙子山脉发现了北戎驻军?谁发现的?”时非晚忍不住又问。

    “你们营里两队都发现了。”

    时非晚低下头来。

    “可是觉得奇怪?”言蹊问。

    “嗯。”时非晚点点头。

    言蹊又道:“蛮子有大批军队出现在了西边,下一步目标像是要攻靖州了。不然,他们去那干嘛?可既要攻靖州,那么从金州方向退回的北戎军,怎么没有退回潞州城去西边凝集。反而真的在金州与潞州之间驻营了,倒像是下一步攻金州之心也还没死。蛮子总不会认为他们有那实力分散兵力同时攻下两城。”

    时非晚低头沉思起来。

    这时言蹊问她道:“你怎么看?”

    时非晚不过一百夫长,言蹊有着将军封号,如今却问起了她这小小百夫长的看法,想是没有任何低视她之意。

    事实上,不仅没低视,此时在言蹊看来,这石狗子若能活下去,往后前途定当不可限量。

    他也惜才。之前对时非晚态度不好,仅仅是因觉得她“可疑”而已。

    可,苏老将军苏醒的那几瞬,非常坚定的同他说了三个字——“她可信!”。

    她可信!

    虽不知老将军为何如何断定,可,老将军之言必不会有错。

    既可信,成见没了。那么放在他眼前的,是一位虽还没得到什么机会可潜力无限的能才!

    他没必要再敌视之。更何况,如今之趋,她……她大抵要成为他的妹婿了……

    想到这,不知怎地,言蹊心情忽然有些杂……

    “不好说。”时非晚却很坦诚的回道。此时她确定不了什么事,的确不敢妄言。只过后又问道:“那座奇怪的山,你派人去查了么?”

    “嗯。”言蹊点点头,不过人才派出去,不可能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两个“男人”饭桌上议着战事,之前很奇怪的氛围倒是缓解了不少。只言蹊正要继续议及那山时,忽然听得饭桌上“啪”一声响,龄龄竟猛地将筷子拍在了桌上。

    “吵死了!”龄龄将碗筷放下,道:“太吵了,吃不下!”

    说完竟起了身来飞快一个转身便溜出了屋内。

    “……”饭桌上,时非晚一等一怔。

    “这是怎么了?”贺氏疑了。这又砸桌又甩筷的,且龄龄方才的脸色分明很难看,死人都看得出她刚刚情绪有些不对劲。

    “我也不吃了。”贺氏这一问,无人应她,只言歌竟也忽然放下了碗筷来,起身,转身离了去……

    “……”

    两位姑娘一走,气氛再次变得有些诡异。时非晚视线扫向门外两姑娘离去的方向,忽然觉得心情又烦闷起来……

    既已知战情,便也无心与言蹊再议,起身,转身,也提步往外走了去。

    这一连就走三个,贺氏的眼神更奇怪了。尤其是看向时非晚的背影时,她眼底揣摩之意已是更重。直至那道背影从视线里消失时,她才收回了目光来。只这时却是见自家儿子也正盯着那“少年”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着什么,似也有些失神……

    “阿蹊。”贺氏忍不住唤道。

    “娘。”言蹊这才回过神来。

    “那到底是谁?”贺氏问。

    谁也不是傻的。那“少年”的名字,听起来似乎是一贱籍,可其身手气度分明出自大家。且与苏老将军,只怕还有些渊源。

    除却听闻时家姑娘死去的消息时,贺氏可就从没瞧见过苏老将军有过今日那几瞬那般丰富的情绪了。且一句笃定的“可信”绝不是对谁都能评判得出的。

    贺氏这一问,言蹊低下头来,眼底疑思重重,好一会才答道:“我不知。但……很奇怪。”

    与慧安县主相识,有慧安县主的玉,能引起苏老将军情绪过激,能得他笃定的一句“可信”,能有那般的胆识,以及……从擎王世子一伍中安全走出来的……

    此一条条线此刻在言蹊的脑海中翻滚着,搅得他实在有些烦闷。

    他素来也算是个心思细腻之人。可这些线此刻反复在他脑中翻起,他似觉自己能捕捉到什么,可偏偏不知被什么所阻隔了,他又始终捕捉不到什么……

    “你妹妹之事,你如何看?”问不出多的信息来,贺氏又问道。

    此也是她最关心之事。不过那少年似乎是个不错的。真让言歌嫁之,许也还没有那么坏。

    “先尽量封锁今儿的事,等苏爷爷醒来再议吧。”言蹊回道。

    贺氏一听,点了点头。只却又问道:“歌儿那般貌美,才德具佳,那石兄弟许还有一些苦衷。等问清了,解决了,他大抵不大可能拒绝这门亲。除了歌儿,娘亲如今所忧之事,还有你,阿蹊……”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贺氏眼中又染上了感伤的情绪,“阿蹊,那时家姑娘……”

    “娘,我不想谈及这事。”言蹊立马站起了身来。

    “阿蹊!”贺氏唤住他,忙道:“阿蹊,不是娘非要提,是娘怜惜你才不得不提及此事。苍天无眼,时姑娘已无,但事既已至此,你当往前看。”

    言蹊低下头来,未有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