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晏的箭术向来很准,当年先帝的围猎场上,我站在一众贵女当中,目光热烈地看着我深爱的少年,夺了一个又一个头彩。

    或许箭偏离要害半寸,是迟晏给我的最后一个机会。

    楚决咬着牙看着我,他的表情有些痛苦,那只手还伸着:「娘娘,走吧。」

    我伸出手还是朝他走了过去,刹那间,我觉得腿上一痛,就半跪在了地上,利箭穿过我的腿。

    真的很疼。

    疼的人想哭。

    我深深看了楚决一眼,看向倒在血泊中已经了无声息的枝红,最终垂下了手。

    我仿佛才明白过来,仿佛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枝红死了。

    迟晏杀死了枝红。

    他或许还会杀死楚决,然后再杀了我。

    不对,他第一个想杀的就是我……

    眼泪糊住了眼睛,我抬眸想看一眼迟晏此刻到底是怎样的神情,却是模糊的。

    眼前一片黑,我倒了下去,就倒在枝红身旁,她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惊恐痛苦地望着我。

    就在刚刚,枝红还在跟我说,前头就是她的家乡,她要去摘柿子给我吃。

    我想伸出手摸摸她,却无能为力。

    我放弃了,认命地看着昏暗的天空,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我身边的人,我始终一个都守不住。

    那天的画面最后定格在惨烈的血红色,而我脑子里的迟晏也早就面目全非,只有他沾满鲜血,冷厉阴沉的脸。

    第11章

    是噩梦吧。

    我想应该是。

    「皇上,是否保下皇子?」

    身旁围满了太医和宫女,肚子也疼的绞在一起。

    我胡乱想抓住什么,没什么目的,就想抓住什么东西。

    一只温热的手抓住我,我看向他,迟晏憔悴得不成样子,嘴唇惨白,仿佛比我还要痛苦。

    他瞳孔里一阵迷茫一阵猩红。

    我转过头,我宁愿我已经疯了,已经傻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我就是清醒地知道,迟晏杀了枝红。

    「皇上,娘娘腹中的皇子还能保住的。」

    还能保……还能保……

    我哭着看向他,孩子无辜,错的是我而已。

    想求求他,求求他至少放过孩子,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起身,放下床边的帷幔,目光暗沉,对太医说:「不保。」

    ……不保,果然是不保。

    我就猜是不保。

    我睁着眼睛平躺着,迟晏又过来握住我的手,失神地说:「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我怀疑疯了的是他。

    到最后,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个孩子脱离了我的身体,他或许还没成型,但我就是能听到他的心跳。

    他大概长什么样子呢?

    会不会已经长出了手和脚?

    会不会他也有思想?也有感应,知道是他的父亲要杀了他?

    他会不会痛,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哭?想不想让我哄哄他?

    我错了,我错了。

    我承认我错了,是我的错,有没有人饶恕我啊!

    能不能把枝红和孩子还给我呢?

    我错在哪儿了啊?

    有人告诉我吗?

    啧,殿外什么声音那么吵。

    我捂住耳朵,是哭声,是孩子的哭声,哇哇大哭的声音,难听死了,吵死了。

    「林锦荣,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我哪知道我在干什么。

    「清醒一点!林锦荣,你再这样朕一定会把那个楚决也碎尸万段扔在你面前!」

    楚决?

    他是谁?算什么东西,跟本宫又有什么关系。

    「林锦荣!你是故意的?你是装的对不对?」

    嘶,好疼。

    他抓住我的肩膀,我终于对上了那双眼,眼睛里面血红一片。

    「我是迟晏!」

    迟晏?

    我猛地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正赤着脚窝在墙角,迟晏就蹲在我面前,紧皱着眉头望着我。

    「到底怎么回事?」他忽然怒吼。

    「皇上,娘娘醒来就这样了,一直说吵,还说些奇怪的话。」

    迟晏又转过头死死盯着我:「朕才不相信你疯了,又在耍什么花样!」

    疯?

    我才不要疯。

    我才不要忘记,是谁让我沦落到今天的地步,我才不要释怀,我就不认错!

    反正我也没什么能够失去的了。

    那我还怕什么呢?

    「我要杀了林悦。」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杀了林悦肚子里的孩子,然后再杀了林悦。」

    迟晏给我掸干净我脚上的污渍,又给我盖上被子,在床边坐着,他垂着眸子,放轻了声音说:「你从来都看不到自己的错,是你执念太深,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咎由自取。」

    「嗯,我还是要杀了林悦和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