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他的肩头,他紧紧拥着我,河面上都是承载着心愿的河灯,随着水流飘远,有的是希冀,有的是憧憬。

    「我不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假装叹着气:「诓我说出来,自己倒不说了。」

    「小桃子。」他忽然认真地看向我:「有个位置我很想要,而且我也会竭尽全力的争取拿下来,你愿意陪着我吗?」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他的。

    他眼睛里有些湿湿的,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个浅浅的吻。

    我也亲了他一口。

    那天的月亮特别圆,迟晏的笑容特别好看,他第一次吻了我。

    我记得分明。

    我许的愿望是——

    我与迟晏不离,不弃。

    马车赶了一晚上,才出了京师,我掀开轿帘回头望时,晨光熹微,雾朦胧的一层又一层,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总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来是在做梦。

    认识迟晏,爱上迟晏,当上荣妃,封为贵妃,最后离开迟晏。

    离开迟晏……

    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是离开迟晏。

    「娘娘,您别想了,是皇上辜负了您,就让他和林悦那个贱人一辈子在一起吧,他根本不值得您这样爱他。」

    他和林悦会一辈子在一起吗?

    他们会生生世世在一起的,他们不是说好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吗?

    是啊,他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的……

    枝红劝着我,一路上却都在哭。

    我看她哭得伤心,替她擦着眼泪,她反而说:「娘娘,您还是哭吧,别憋在心里。」

    我不想哭。

    因为我知道,哭也没用,就如那年的河灯一样,放了也没用。

    出了京师的繁华与喧闹,郊外的密林鸟语花香,生机勃勃。

    楚决告诉我:「声音清脆悦耳的是黄鹂,声音粗劣嘶哑的是乌鸦,白眼圈的叫绣眼,尾羽有白点的是杜鹃。」

    「楚决。」

    他靠在马车边,还在兴致盎然介绍着,一下子被打断,有些无措地看向我。

    「你回去吧,去找林悦,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兴许还能保你一命。」

    这是我最后提醒他:「一旦失败,必死无疑。」

    他低下头,只「嗯」了声,对我说:「奴才明白,赶路吧。」

    我们离开了那片林子,其实林子真的很好看,楚决介绍的鸟儿也很有趣。

    只是这些我都不在意,也不想在意。

    「娘娘,您何苦赶楚决走,若他真走了,我们不仅少了个帮手,万一他回去跟皇上泄露了我们的行踪,我们也是死路一条。」

    我靠在窗边,任风往我脸上吹。

    「枝红,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枝红拿起手算了算:「十月初三了。」

    初九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今日是初三了。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我和枝红相视一眼,都沉默下来。

    下一刻,利箭穿过薄雾射在了马背上,马受惊扬起脖子长鸣一声,连带着马车倒在了地上。

    枝红扶着我从马车爬出来,楚决神色慌张的过来拉住我们:「走。」

    我回头看,雾散了些,隐隐约约的是混乱的马蹄声,是禁卫军,是迟晏。

    不知为何,我只有恐惧。

    一想到会回去,会痛苦,又要听迟晏的那些亦真亦假哄我的情话,我就恨不得跑得快点再快点。

    可我跑不动,真的跑不动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将我们团团围住,我转过身子,迟晏高高在上地坐在马背上,穿着银白色的铠甲,还未退却的月色映在他脸上,阴森,可怖。

    那张我以前只看便能消气得脸此刻也只觉得面目可憎。

    他嗤笑地俯视着我们,像看着蝼蚁一般。

    楚决拿起地上的箭,用手做弓射了出去,将面前一匹马上的人射倒在地,他快速上了马,朝我们伸出手。

    我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回过头,走向了楚决。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选择迟晏。

    楚决望向我的身后,瞳孔倏地放大。

    我也听见了利箭划破疾风的声音,可我不想躲开,也躲不开,太累了。

    「娘娘!」

    我听到枝红声音撕裂的叫我。

    她扑到我身后抱住我后,周遭的一切都停了。

    我愣愣地转过身子,利箭穿透了她的身体,枝红胸口满是血,口中呜咽的也在吐血,看起来好可怕,我扶住她不让她倒下去,她却极大地推开我。

    「娘娘,你走,你快走!」

    我顺着那支箭看向马上还保持拉弓姿势的迟晏,他弓上的箭已经射在了枝红身上,而那支箭原本对准的是我。

    走!

    快走!

    我还没回头抓住楚决的手,迟晏的第二支箭就已经射在了楚决的胸口,鲜血一点点晕开,染红了他一整片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