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还守在一旁,笑容和善地望着我。

    安胎药……

    太监伏着腰说:「皇上吩咐了,让奴才看着娘娘喝完。」

    枝红端着药凑近,热气撒在我脸上,苦味冲进了鼻腔里。

    安胎药?

    安胎药?

    证明?证明……

    我瞬间明白了什么,偏过头,阖上了疼的发颤的双眸,心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证明就是杀了我们的孩子!

    他居然要杀了我们的孩子。

    他爱林悦,爱到只愿与林悦生孩子。

    公公还守在一旁,监视着我喝药。

    从承乾殿回到凤锦宫,前后不到半个时辰,迟晏的「安胎药」就送了过来。

    迟晏对林悦的承诺来得可真快啊。

    他许给我的承诺,这么多年一个都没有实现过。

    我拿过安胎药,用袖做挡,那公公看着我正在喝,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奴才告退。」

    待他走后,我才放下宽袖,身上衣衫已经湿了大半。

    枝红冲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娘娘,皇上赐的安胎药您为何……」

    「枝红,这不是安胎药,是打胎药。」我把药碗放下,浑身都在发抖。

    我想镇静一点说出这句话,掩饰几分自己的狼狈,奈何连声音都在颤抖。

    不愧是我的阿晏呐,果然够狠,够决绝。

    我以为他至少会来看看我,纵然往日情分已逝,纵然皆是利用虚无。

    至少……至少也该来看看我……摸摸孩子……

    不该是这样赐一碗安胎药,随意的,悄无声息的就杀了我们的孩子。

    若我今日未听到他们的对话,或许转过身他又会装模作样的来哄我。

    他说他愧疚?

    他一边对我做尽了不仁不义的事,一边又说对我抱有愧疚。

    好笑,实在是好笑!

    于林悦来说他或许是偏执深情,只爱她一人的良人,对我来说,他就是不折不扣的负心汉。

    迟晏是负心汉!他负了我!他负了我!

    我觉得很痛苦,可分不清自己是哪里痛,觉得全身都痛,又觉得是心在痛。

    感觉要窒息了。

    「娘娘……」楚决走过来,脸色有些苍白。

    我不想看到楚决,不想看到跟迟晏有关的一切。

    「滚!滚出去!」

    我想我该冷静一下,突如其来的大喜大悲让我的脑子很混乱。

    我慌乱地理着仅有的思绪。

    迟晏从没有爱过我,一点都没有,之前都是利用。

    他爱的是林悦。

    很爱很爱。

    爱到要把全天下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爱到只愿意跟她生孩子!

    爱到我一点机会都没有。

    爱到连他的亲生骨肉都能杀死……

    「娘娘,奴才带你走吧。」

    「叫你滚没听见吗!不准你同本宫说话!」我嘶吼着让他闭嘴。

    迟晏爱林悦。

    只爱她,唯爱她。

    他为了林悦要杀了我们的孩子。

    楚决说什么?

    我怔怔地看向楚决。

    楚决就蹲在我脚边,神色间有些许愧疚,他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语气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奴才带你走。」

    「只有离开这里才能保住您腹中的皇子,陛下今日的打胎药您能躲过去,明日的,后日的呢,您躲不过去的。」

    走?

    我不理解他口中的走是何意。

    走去哪里?

    「娘娘,真的可以了,能做的您都做了,真的可以结束了,离开皇宫吧。」

    楚决眼眸里闪烁着星子,深深注视着我,像极了当年说爱我的迟晏,像极了眼里只有我一人的迟晏。

    好像好像。

    我想大哭一场,像以前一样冲楚决泄愤发发脾气,可我真的觉得没必要了。

    从见到迟晏的那刻起,仿佛注定了「迟晏」二字会是我毕生的枷锁,我心甘情愿的承受着他的忽远忽近,他的若即若离,他的似爱非爱。

    我沉浸在「总有一天,他会爱上我」的谎言里,活得好累好累。

    他说他厌倦了。

    我也真的累了。

    所以,真的可以了林锦荣,真的够了。

    走吧。

    或者,我也根本没有第二条路能走,迟晏会杀了我腹中的孩子。

    他为了林悦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的,甚至有一天,他也会杀了我。

    所以,走吧。

    离开皇宫,离开迟晏,离开他们。

    第10章

    我记得分明。

    那年我十四岁,迟晏带我去长河放灯,写下自己的心愿放在灯芯里随水漂远。

    我问他:「你许的什么愿望?」

    他笑着转过头看我,摸着我的脑袋:「愿我不悔此生吧。」

    我瞧着他的灯飘向远处,也赶紧双手合十放了出去,偷偷念了许久才睁开眼。

    「到你了,许了什么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