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天生有惹太子发怒的气质,这会儿明明一个字没说,可太子盯着我时,火气依然噌噌噌往上涨。

    「殿下!」陆子尘重重磕头,额头抵在地上,「茶茶是臣的妹妹,臣愿意与她一同受罚,只求勿要牵连爹娘。」

    「妹妹?!」太子的声音无比巨大,仿佛听到全天下最可笑的事情,他愤怒的,「你别忘了她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

    我方了!难道不是生出来的?

    刹那后,太子转头——

    目光在我和陆子尘身上来回打转,带着审视,渐次复杂。

    19

    在陆子尘的力保下,我死里逃生。

    我听说太子妃,也就是我的原装皮囊,彻彻底底毁了:

    密密麻麻的虫子钻出皮肤,风一吹就死。

    现在棺材里,除了我的尸体,就是虫子的尸体,超级恶心,太子府急急忙忙把我下葬了。

    20

    夜。

    我经过陆子尘院落。

    重伤的陆子尘,着一袭月白色的袍子,斜倚在院子里那块大青石上,酒一坛一坛喝。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我走过去。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说的这个节哀,究竟是节凤飞飞的哀,还是陆茶茶的哀。

    我在陆茶茶的身体里,那陆茶茶呢?

    陆子尘看着我,提起酒壶,仰头,酒液哗啦啦灌入口中。

    月色泻了一地,染上他的脸庞。

    我靠在旁边,陪他喝酒。

    他的声音很低,仿佛从尘埃里来——

    「茶茶没了……」

    「飞飞,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我整个人僵住了。

    许久才无声叹息,踏着月色,朝院外走去。

    「凤陆两家宿敌已久……」

    裙裾拂过蓟草,有轻微?o?@,我的声音如同碎末,风一吹就散。

    「大局之下,你我皆棋子……」

    21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本朝,太子未定,先定太子妃。

    也就是我。

    无他,只因我是镇国大将军家的独女。

    军队乃国之重器,谁拥有,谁握住,谁就能坐稳皇位。

    所以,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命由天不由我!在皇储争夺中,谁赢了,谁就是我的夫君。

    五岁那年,我爹把我带去边疆。

    他希望给我练出铜皮铁骨,也希望给我练出一颗钢铁般的心。

    他说:「飞飞,你记住,你是命定的太子妃,除了太子,不会有任何其他选择。」

    他说:「最难消受帝王恩,帝王越是恩宠,越是危险。」

    他说:「论面对帝王之爱,还是未来的宫斗,你都要让这颗心,不动如山!」

    ……

    八千里路云和月,我浴血奋战。

    而京城的那些少年郎啊,在盛世繁华中载歌载行。

    我每三年回京一次,不是给太后祝寿,就是给皇上皇后祝寿,皇子和大臣之子会邀我同玩。

    我鄙视他们,也不会玩那些所谓高雅的玩意儿。

    这些王朝的蛀虫们!

    我给他们起了同款绰号:蛀虫尘,蛀虫翰,蛀虫骏,蛀虫本虫,蛀虫二愣子……

    ……

    十八岁那年春,太子地位已稳,我奉命回京完婚。

    还记得那日,风和日丽,教习姑姑撩开车帘子。

    我便远远看见太子和陆子尘一行,他们在饮酒弹琴,野花开了一路。

    「陌上花开。」姑姑有感而发。

    我看着远处白衣男子,他细嗅蔷薇,阳光在他鼻尖闪着细碎的光。

    我一下就笑了:

    「谁家少年,足风流。」

    那是我这一生,最有文学气息的一瞬。

    所有人都以为我说的是太子,太子是京城第一美男子。

    我没有解释,也无需解释。

    太子是我命定的夫君,至于我看的是谁,并不重要。

    22

    陆茶茶派人毒杀我的事,根本瞒不住。

    太子能查出来,皇上皇后自然也能查出来,还有我爹!

    我到底倒了什么八辈子血霉?生前被陆茶茶弄死,生后穿到陆茶茶身上,现在还要为下毒这事儿付出代价!

    皇上既要给我爹和戍边60万将士一个交代,又要保住心腹陆家,最好的办法就是拿我一人开刀。

    他叫人800里加急前往南疆。

    从大巫那里取最毒最痛最残忍的蛊,他要我足足痛30天。

    要我看着这具身体变成蛊虫的摇篮,要我日日夜夜承受虫子在眼睛耳朵脑髓里爬行,在每一寸皮肤骨头上啃噬的痛。

    我长啸,我低叹,我举杯对月满心惆怅……

    我大声骂老天爷不长眼睛,小声骂皇上不是个东西!

    太子再次变了。

    他前几日还恨不得掐死我,现在拼死相救,据说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天一夜,夜间小雨,他成功跪出重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