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四五具明显是领头人的尸体,沈游早就气喘吁吁、不堪负累。又歇了好一会儿,确定四周并无人踪,她才开始寻找这具身体给她留下的线索。

    原身穿的是寻常的麻衣,出现在这个非富即贵的家眷队伍里,看上去简直格格不入。莫非是这家的丫鬟侍女之类的。

    可这小姑娘格外白嫩,十根手指宛如春葱,一看就是不沾阳春水、娇养长大的人。最重要的是,原身虽然穿着麻衣,但是贴身的衣物里缝了好几张银票子。总额加起来都有八十多两。这已经不是一笔小钱了。荷包里还有一些碎银子。不过沈游实在不知道这些碎银子值多少钱。

    但是沈游至少可以判断,她应当并不是什么丫鬟,极有可能是混在这个队伍里,试图前往金陵或者别的地方。可按理护送藩王家眷的队伍应该搜查严密才对,怎么可能让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混进去。

    偏偏她身上没有任何的户籍路引之类的文件。

    沈游根据这具身体的发育状况判断了一下,小姑娘也不过十二三岁左右,按理。这个年纪也不会独自出行,甚至还跟着去金陵的队伍。

    从大同到金陵,至少也有个一千多公里。让一个小孩子去这么远的地方也未免过于放心了些。

    那么,有没有可能她其实是跟着家里的大人出来的。

    沈游心念一动,即刻去翻了那具压在自己身上的女尸。

    果然,她找到了两份路引。

    一份写着“大同三分县杏花巷沈周氏,年三十二岁,身长五尺,瓜子面,面白无麻疤。携女小沈氏,今为探亲由大同前往金陵武定桥周府。经关津即便放行,毋得在途迁延。”底下还印了落款、日期。

    另一份也差不多,只是多写了一句“左手手背近虎口处有小痣”。看到这句描述,沈游就知道应该是这具身体的路引了。

    那么,自己应当是这个周氏的女儿,只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沈游看着躺在地上的这位母亲,伸手阖上了她的眼睛。

    小姑娘能逃过一劫,多半是她母亲趴在她身上护着,甚至有可能为她挡了所有的箭矢。

    沈游眼眶忍不住有些泛红。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又伸手翻了翻对方的衣服,发现对方一样穿着麻衣,并且和她身上的腰带一样,尽是白色的。

    丧服!

    家中有人去世了。

    不不,极有可能是这具身体的父亲去世了。如果家中尚有男丁顶门立户,一般情况下是不太可能千里迢迢的离开故土前往金陵。即使去了,也应当有父亲同行。可这一队人马,并没有穿麻衣的男人。

    既然如此,是父亲去世的可能性就极高了。

    至此,沈游好歹算是找到了原身的来历,既然有可能父母双亡,那么她是否可以前往某地暂且定居下来,先治箭伤,再做打算。

    不,不行。她没有户籍,身上唯一有的就是路引,这路引还沾了血。只怕到了地方就被人举报了都说不定。

    为今之计,只能前往金陵,先消掉路引,否则半边路引在自己手里,半边路引在官府。若是不消掉,万一被官府找上门,怕没什么好事。

    到了金陵之后,若是可行便请周府中人做担保,为自己再度订立户籍,到时或可在金陵定居,或可……找回去的路。

    看这太阳,此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心思一定,沈游才发觉自己胃里一阵阵的痉挛,喉咙口又泛着一股恶心。

    她上辈子干战地记者的时候没少见死人,可也没总是翻死人尸体。可现在她还得忍着痛和恶心把原身的娘给葬了。

    沈游下意识的就想火葬。愣了愣才想起来古代管火葬叫挫骨扬灰来着。可她这副受伤的身体哪儿来的力气挖坑啊!

    沈游歇了一会儿,决定把原身母亲的尸体藏匿好,先去治箭伤,否则还没等她花力气安葬原身母亲,她自己就先暴毙了。

    等等,好像有什么声音。

    沈游侧耳听了一会儿,是嘚嘚的马蹄声。

    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两段路引、信票上的话出自于:

    1两张新发现的明代文件_牙帖和路引_杨其民

    2明代信牌_信票和路引的考释_陈学文

    第2章 第二天

    沈游当机立断把火折子塞进了离自己较近的兵身上,又快速把敷在伤口上的地榆根扒拉下来,塞进了瓷罐子里,再把瓷罐子往远处一滚。

    瓷罐子咕噜噜就滚进了野草丛中,隐匿于野草后。

    随即沈游立刻躺倒,闭目装死。

    马蹄声渐渐的近了。

    “大人,咱们没赶上”

    这个人的嗓门洪亮的宛如打雷,沈游躺在地上,隔着老远都能够听得见。

    紧接着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我已守孝回乡,不必喊我大人,去找找还有没有活人在。”

    “是”。

    沈游听到了许多步调。这些人走路较轻。沈游从前也见过当兵的走路,就跟没什么声音似的。

    对方即便不是当兵的,也多半是习过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