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对方称呼了“大人”,那么应当是官面上的人物。只是不知道是保护家眷的一方还是杀死家眷的一方。

    这些人走来走去,到处翻找。

    沈游没敢动弹,事态未明,只好装死。

    很快就有一个人翻到了沈游这边。那个人似乎力气极大,抬手揪起了沈游身侧的两个土匪。

    那两个人是杀死家眷的一方。

    沈游清晰的听见了“砰”、“砰”两声。

    那应当是两个人又被扔在了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沈游就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响动。那应该是这具身体的母亲被搬动的声音。

    沈游松了一口气。她赌对了,对方应该是保护女眷的一方。否则不可能对待杀死家眷的士兵如此粗暴,对待另一方又小心翼翼。

    事实上,沈游当然可以选择遁入林中,躲开这一伙人。可林中多野兽,她身上有伤,箭甚至还未处理掉,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大夫拔箭上药。偏偏如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个地方,最近的城池又在哪里。

    最好的办法就是赌一把。她用脚踩着,再加上用右手掰才拗断了一根箭,握着箭头躺在地上装死。

    不过大概是运气还不错,虽说这一伙人目的未知,可他们既然是保护女眷的这一方,那么应该暂时不会伤害她。至于以后的事就只能够走一步看一步了。

    接下来,就是考验演技的时刻了。

    沈游幽幽转醒,先是短促的尖叫了一声。

    然后就是一声一声的喊着“娘”。

    等看到那个彪形大汉手里抱着的尸身,沈游仿佛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几乎是横冲直撞的跑上去,双膝一软,跪倒在原身娘周氏的身边,不断地推着周氏的身体,一声一声的喊着“娘”。眼泪不断地往下滚落,沈游已经哽咽到泣不成声,几乎要哭到昏厥。

    原身残留的感情一阵阵的翻涌上来。对母亲的眷恋,对死亡的恐惧,对前路的迷茫掺杂在一起,压得沈游不堪重负。那些浓烈的感情宛如浇了油的烈火,愈烧愈烈。

    她既是在为原身失去性命而哭,也在哭自己前路迷茫。

    此后,若是找不到回去的路,又该怎么办?

    彪形大汉早已把她娘的尸身放在了地上。眼看着这小姑娘哭的如此伤心,他也怪不落忍的。

    后退了两步,大汉说道:“小娘子,请节哀”。

    沈游尚在悲泣之中,只见那个被称作“大人”的男子走到了沈游身边,轻声说道,“节哀”。

    沈游没答话,只是一直哭。

    等到哭声渐歇,沈游沙哑着嗓子,“敢问尊姓大名?”

    “吾名周恪,字谨之。周氏行十九,是你的表兄,你可唤我十九兄。”

    “可否……将我娘带回去?”

    周恪点了点头,“大夫与马车随后就来,你先垫垫。”

    说着,就递给她几块糕点。

    沈游真的很饿,腹内一阵饥鸣,但是她刚刚直面死亡现场,再加上原身的母亲刚刚去世,她实在吃不下东西。所以她摇了摇头。

    周恪也没多话,只是又多看了她两眼。

    沈游就坐在周氏旁边,呆呆的看着周氏。慢慢的替她整理衣物,清理粘上的草屑、灰尘。

    箭矢射过来的时候,周氏替原身挡去了飞箭,却终究没能保下自己女儿。

    此后

    母别子

    子别母

    白日无光哭声苦

    ……

    沈周氏之墓

    乾祐十年四月十三日,不孝女沈游泣立

    ————————

    “主子,这都第几个佛寺道观了?”彪形大汉王威撑着伞站在周恪身后郁闷道。

    周恪没动,看着前方跪在蒲团上的沈游,一句话都没说。

    王威看自家主子没说话,也不敢再抱怨。只好心里默默的想,这个沈家小娘子该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回金陵的一路上,先过彭城、吕梁、再经桃园渡、淮阴……这位沈家小姐逢观必入,逢寺必拜。这一路都不知道进了多少家佛寺道观。

    从出名的当地大庙到山间野观,无一不入。

    她连淫祠都拜!

    从如来佛祖求到三清道祖,她该不会是想叫她爹娘死而复生吧。

    可这样的话,她求送子观音干嘛?保佑她爹娘能投个好胎吗?

    现在的大家闺秀们都是这么孝顺的吗?